第96章

「……」程遙遙氣鼓鼓下床,踩著拖鞋走過去擠開謝昭,「別碰我的東西!」

謝昭輕咳一聲,轉開眼睛。程遙遙忙把那一小疊內衣都塞進箱子最底下,這些是在上海友誼商店買的進口貨,嶄新的一大疊穿到現在,也只剩幾件了。

程遙遙什麼都想帶:點心,牙刷牙缸,香皂,面霜,精油,還有好幾雙鞋子。秋冬衣服厚實,小箱子光裝衣服就滿了大半,哪裡塞得下這許多。

謝昭替她把雜七雜八的東西拿出來,只把那件羊絨毯子疊好放進去:「雜物到了蘇州現買。你睡不慣宿舍的被褥,把毯子帶上。」

程遙遙在兩雙小皮鞋裡無法抉擇:「皮鞋至少要帶一雙吧?」

謝昭拿出一個信封來:「這些你帶上。」

程遙遙開啟信封,抽出來一看,兩百塊錢,還有兩百斤全國糧票!另外一大疊花花綠綠的票據,油票糖票布票一應俱全,還有兩張皮鞋票。

程遙遙吃驚地看著謝昭:「哪裡弄來的?」

謝昭把一雙小羊皮繫帶鞋包好放進箱子裡:「蘇州冬天溼冷,你到那邊再買一雙加絨的鞋子。」

程遙遙追問道:「別裝傻,我問你話呢。這些錢和票哪裡來的?」

謝昭道:「你放心用,是我賺來的。」

「胡說!這麼多錢,你……」程遙遙想起了原書裡的內容,謝昭在發家前期曾倒賣黃金,但是被反派盯上,整治得相當慘。

那段經歷原書裡一筆帶過,沒有具體描寫是怎麼一回事,可那段經歷給謝昭造成了很深的影響,也是他後期黑化的一個重要原因。

程遙遙緊張地抓住他衣襟:「你是不是……是不是去碰黃貨了?」

謝昭低笑:「妹妹長進了,還知道黃貨。」

謝昭的語氣帶著戲謔,程遙遙卻是急得要咬人:「你還開玩笑!你到底有沒有碰?」

「別怕。」謝昭手指埋入程遙遙柔順冰涼的髮絲,輕輕順著:「最近我開拖拉機,帶貨方便,賺了一些錢。你安心用。」

「真的?」程遙遙聽著謝昭的保證,這才放下心來。可是倒騰普通貨物能賺多少錢?這麼多錢和票,怕是謝昭賺到的全部了。

程遙遙把自己的小荷包拿出來,裡頭鼓囊囊的兩卷錢,還有厚厚一疊的票據。這陣子賣果醬和菌子醬的錢,加起來有小八百,都存在存摺上了。現金只有兩百多塊,各種票據也有厚厚一疊。

程遙遙把小金庫展示給謝昭看:「我有錢的。」

謝昭不容置疑道:「那是你自己的。這些是我給你用的,出門在外,需要錢傍身。」

程遙遙把現金抽出來還給謝昭:「票我留著。你做這些事要本錢的,現金你留著。昨天我還賺了兩百塊片酬呢,你忘啦?」

謝昭皺眉。

程遙遙知道他倔脾氣又犯了,甜甜地道:「這些錢你拿著去當本錢,賺更多的錢回來。給我買好東西。」

謝昭立刻道:「你想要什麼?」

「我……」程遙遙點了點下巴,一時間想不出什麼想要的,便道:「買房咯。」

謝昭頓了頓,道:「房屋不允許私人買賣。」

「等它開放了再買嘛。」程遙遙一本正經道,「沒房子我可不結婚。」

她隨口說著,把錢和票往小荷包裡裝,沒有瞧見謝昭聽見「結婚」二字時猛然亮起的眼睛。

謝昭沒有再把錢強塞給程遙遙。他把小箱子塞妥帖了,蓋上蓋子扣好搭扣。又在外頭捆了幾道鬆緊繩,確保不會被人撬開。身份證件以及一些細軟現金,則裝在程遙遙貼身的包裡。

謝奶奶又煮了幾碗糖水雞蛋,叫程遙遙和謝昭出來吃:「吃了糖水雞蛋,一路平平安安。」

甜津津的紅糖水裡臥著雞蛋,勺子輕輕一劃,半凝固的雞蛋黃就淌了出來,鮮美得叫人把舌頭都要吞下去。而且謝奶奶說了,程遙遙出門的這段日子,雞蛋也會幫她攢著的。

程遙遙高興得多吃了半個雞蛋,就有些撐著了。好容易洗完澡,謝昭又抓著她擦頭髮,程遙遙枕在謝昭膝蓋上困得直伸懶腰。

可謝昭做事一絲不苟,說溼著頭髮睡覺會頭疼。直到烏黑柔順的髮絲徹底擦乾了,只剩下髮尾微微溼潤。謝昭才收起毛巾:「擦乾了。」

程遙遙「嗯」了聲,習慣性地往謝昭身上爬,卻被他按著:「怎麼了?」

程遙遙半展星眸,語氣軟綿綿:「抱著睡呀。」

程遙遙困極了,謝昭的語氣聽起來有些遠,朦朦朧朧的:「妹妹幾歲了,還要抱著睡。」

程遙遙含糊地道:「可是一直都這樣睡的……」

謝昭沒說話了。

程遙遙又往他身上賴,只聽謝昭忽然道:「總要習慣的。你去了劇組,還要人哄著睡嗎?」

程遙遙腦筋緩慢轉動著,消化著謝昭的話。

她忽然睜開了眼,她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她完全沒考慮過離開謝昭之後,她要怎麼吸陽氣?!

程遙遙烏黑髮絲迤邐拖在枕畔,映得她一張臉越發地小。此時睜大眼睛看著謝昭,完全是被嚇清醒了。

謝昭把被子裹在她身上,一直遮到下巴:「乖乖睡。」

謝昭揹著光,從程遙遙的角度只看見他線條深邃的鼻樑和線條淡漠的唇。程遙遙只覺得一股酸氣直衝鼻尖,忽然往被子裡又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

那雙眼睛含著水滴,就這麼盯著一個坐在自己床邊的男人,絲毫不知自己有多誘人。

謝昭把被子扯下來一些:「別悶著。」

「要抱著睡……」程遙遙話一齣口就帶上了鼻音,她忙閉上嘴,不說話了。

程遙遙眼睫毛急促地眨動起來,這是要哭的前兆。謝昭卻沒有發現似的,只拍拍她被子:「在劇組就是一個人睡了,提前適應一下。」

「那……那牽著手。」程遙遙把手伸出被子,做出了最後的讓步。

謝昭把她的手塞回被子裡,颳了下她鼻尖:「乖。我明早要開車送你進城,也得早點睡了。」

平時你在我房間賴到後半夜,也沒見你第二天沒精神啊!程遙遙氣得一翻身,不想理他了。

身後的陽氣陡然消失了,門口傳來門關上的聲音。她轉過頭,謝昭已經不見了。

程遙遙不可思議地瞪著門口,謝昭居然就這麼走了?程遙遙氣得把小枕頭都丟在了地上,蒙上被子強迫自己睡覺。

可被鮮血勾起的本能卻在不斷地叫囂,胸口灼熱難言。自從上次在拖拉機……後,小荷葉已經很久沒有作妖了。她平日跟謝昭親近,吸陽氣只當是吃零食,靈泉也是源源不斷。

可小荷葉聞見了血,不吸個夠本是不會消停的。程遙遙像是聞見了貓薄荷的貓兒一樣,在被子裡翻來滾去,始終無法忽視那股渴求。

程遙遙一向是個享樂主義者,最不擅長的就是剋制yu望。忽然氣哼哼掀開被子,山不就我,我去就山,這口陽氣她今晚非吸到不可!

她穿上拖鞋,偷偷溜出了屋子。一齣房門,夜風吹來,空氣冷得令她精神一振。程遙遙這才覺出冷來,抱著手臂急急忙忙忙跑進謝昭的房間裡。

一向是謝昭來她的房間,她很少來謝昭的房間。謝昭這間房是雜物間改的,外間存放著皮毛和各種藥材,雜物滿地。程遙遙險些被絆倒,扶著牆慢慢挪了進去。

月光透過天窗照在裡間的大床上。謝昭仰躺著,一條結實的麥色胳膊擱在被子上。這樣冷的天氣,他仍赤著上身,睡得熱氣騰騰。

謝昭的屋子裡充斥著藥材和皮草的味道,還有謝昭特有的氣息,混合成一股純男性的味道,將她包圍起來。

程遙遙有點兒不好意思。雖然謝昭進她房間十分自在,可她還是第一次在清醒狀態下來謝昭的房間呢。

她小聲地叫了聲:「謝昭。」

謝昭呼吸均勻地睡著,沒有反應。程遙遙舒了口氣。他睡著正好,自己偷偷吸飽了陽氣,在他醒來前再跑回房間去,完美。

程遙遙這麼想著,脫掉拖鞋爬上床。她儘量放輕了動作,可她才躺下,木板床就發出吱呀一聲,身畔的謝昭似乎微微一動,嚇得她不敢動彈了。

夜裡很冷,程遙遙只穿著睡衣,沒一會兒就凍得受不了。她小心地翻個身,掀起被角想扯過來。可被子叫謝昭的胳膊壓住了,沉得跟鐵似的。她扯了一下沒扯動,立刻就放棄了。

程遙遙懶得再動彈,又怕把謝昭吵醒,只好縮成一團躺在他身邊。謝昭一隻手擱在身邊。程遙遙輕輕伸出小手指,跟謝昭的小手指勾在一塊兒。屬於謝昭的氣息源源不斷傳來,令她身上暖和不少。

今晚最好多攢一點兒陽氣,否則去了劇組該怎麼辦……程遙遙迷迷糊糊地想著,睡著了。

夢裡,大獅子又抱住了她。她凍得冰涼的身體在溫暖中漸漸舒展開來,尋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埋進大獅子的懷抱。豐沛的陽氣源源不斷湧入身體,她無意識地嘆了口氣,腳趾都舒服得蜷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