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遙遙穿好衣服鞋襪出來,道:「奶奶,您別忙活了。劇組會安排宿舍,什麼東西都有。」
「出門在外,東西哪有自家齊全。」謝奶奶一輩子都沒出過遠門,在她的想象中,出門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兒,「當年昭哥兒父親出洋,給他提行李的長隨就有兩個,年年還要寄好幾大箱子東西過去呢。」
當看見謝奶奶開始捆被褥的時候,程遙遙終於向謝昭投去求助的目光:「謝昭……」
謝昭道:「奶奶,妹妹住的地方鋪蓋都有,不如多準備些吃食乾糧。」
「你說得對!」謝奶奶一拍大腿,又把鋪蓋之類的東西刨出來,叫謝緋,「小緋,把才收的新豆子和花生那些拿出來!還有粉幹,鹹菜!」
謝緋被謝奶奶指揮得團團轉,在屋子裡奔來跑去。
程遙遙也沒閒著,她依依不捨地跟小南瓜們告了別——一排十個小南瓜堆在廚房的窗臺下,形狀各異的小南瓜皮泛著黃,別提多可愛了。
這些小南瓜是程遙遙親自種出來的,不知道是靈泉水導致南瓜變異,還是品種不對,長出來的南瓜個頭很小,味道卻十分軟糯香甜。每個小南瓜還有自己的編號,小6被送給了化肥廠廠長,小12被犟犟刨壞了,送給了小羊母子,自家吃了小2小5和小7,還剩下十個。
程遙遙殷殷叮囑謝昭:「一定別讓犟犟刨壞了,我還要留下小1明年做種子呢。」
「番茄藤也別挖了,還能再結一茬果子的。」
「我做的那一瓶小魚乾,犟犟每天只能吃兩個,省著點吃。」
「我做的藕粉還沒收起來呢。快把瓶子拿來,我把它們收好。」
不知不覺間,院子裡已經處處是程遙遙留下的痕跡。
那天做的藕粉已經沉澱成粉質,曬乾後磨碎,用紗布篩一遍,就成了雪白細膩的藕粉。三斤半的藕才出二兩藕粉,那天做得了五斤藕粉,程遙遙小心地把這些藕粉裝進罐子裡。一些藕粉灑在了地上,小雞崽們一窩蜂地湧過來啄。
程遙遙看著嫩黃色的小雞崽們,痛心地道:「最可愛的時候我還沒吸完呢,等我回來它們都長大了。」
謝昭道:「到時候抓新的回來養。」
「嗯!」程遙遙這才重新高興起來,嘰嘰喳喳地跟謝昭道:「導演說是在蘇州有名的園林裡拍,我們可以參觀。蘇州的餛飩可有名了,還有糕點和絲綢,可以給奶奶和小緋帶回來。」
謝昭道:「我不去。」
「獅子林最好玩兒了,有好多獅子……」程遙遙習慣性地說下去,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程遙遙猛然抬眼看著謝昭。謝昭捧著陶罐,幫程遙遙把藕粉盛起來,他狹長眉目垂著,看不出什麼表情:「妹妹,這次我不去。」
程遙遙騰地站起身來,罐子也被掀翻。謝昭及時接住陶罐,抬眼看著她。
程遙遙完全炸了毛,剛才還熠熠生輝的桃花眼又紅了,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奶貓似的:「你……你讓我一個人走?」
謝昭心中嘆息,把罐子放在一邊,解釋道:「不是你一個人去。你跟劇組一起出發,很安全。」
程遙遙掏出口袋裡的車票,這才發現只有一張,謝昭早就打算好了。
謝昭又道:「隨行有化妝師,你跟她呆在一起,她會照顧你的。年下事情多,我就不送你了。」
謝昭說得有道理,而且年下謝昭很忙,她跟著劇組出發,的確沒有必要讓謝昭千里迢迢送自己一趟。可程遙遙就是覺得一股酸氣直衝鼻子,把拍電影的喜悅完全衝散了。
「哼!」程遙遙丟下一句表達了自己的憤怒,扭腰跑回屋子裡去了。
謝奶奶和謝緋忙著收拾東西,也沒人發現程遙遙在賭氣。出遠門,還是去蘇州,這是多大的一件事兒啊,全家人都忙翻了。
謝奶奶惦記著謝昭說多帶吃食的話,拿了一個大包袱,把菜乾、菌子幹,果醬,菌子醬,各種進口的肉罐頭都放進去,因為不知道程遙遙要在劇組待多久,還拿了十幾斤大米豆子和粉絲,說要是劇組吃不飽,還可以在宿舍熬粥開小灶。
謝緋提醒道:「那姐姐沒鍋怎麼辦?」
謝奶奶一拍大腿:「對!咱們那個小砂鍋呢?拿上!」
謝昭揉了揉額角,道:「這些器皿重物到那邊可以現買。不如帶一些分量輕的特產。」
謝奶奶這才把鍋放下:「昭哥兒說得對,遙遙出去,得有人照顧!去,我得把今年曬的菌子乾和菜乾包起來,幸虧今年的菜多,我曬了好些呢!」
一直忙忙碌碌到下午,謝奶奶整理出了兩個大包袱來,擦把汗道:「這些夠打點劇組的人了。這份兒是導演的,其他人也都要打點打點,讓人家多關照點兒遙遙。也不知道他們那宿舍怎麼樣,昭哥兒你得給收拾收拾。」
謝昭蹲在地上,修理程遙遙的小皮箱,把四角加固,聞言道:「我不去。」
「啊?」謝奶奶也驚訝了,「你不送遙遙到蘇州去?」
「嗯。」
謝奶奶拿抹布抽了他一下:「這種時候了賭什麼氣!」
「沒賭氣。」謝昭專注地幹著手裡的活,道:「妹妹跟導演他們一起上路,不會出事。」
「不是……」謝奶奶瞧著孫兒臉上的神情的確不似賭氣,疑惑道:「昭哥兒,你打的什麼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