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對其他人道:「你們先走。」
其他人雖然好奇,也只好離開了,還有兩個姑娘不甘心地回頭瞪著程諾諾。也不看看自己長什麼模樣兒,也有臉勾搭沈知青!
其他人一走,沈晏就迫不及待地道:「我不是告訴過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嗎?」
程諾諾眨了眨眼,兩行眼淚就滾了下來:「阿晏哥哥,你還在生我的氣嗎?那天的事我不是解釋過嗎,我真的不是故意牽扯到遙遙姐的……」
「你不用狡辯,你針對遙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沈晏道:「好,就算你恨遙遙。那林然然又跟你什麼仇什麼怨,你好端端要汙衊她?」
程諾諾抽泣著道:「我沒辦法呀。我住在林武興家裡,那老太婆和兩個兒媳婦多難相處你是不知道……」
沈晏斷然打斷:「那也不是你陷害別人的理由!」
程諾諾擦淚的手一頓,越發楚楚可憐地看著沈晏:「我承認,我是嫉妒那林然然!誰讓她勾引你!」
沈晏怒道:「我跟你解釋過多少回,我那天就是看她哭得可憐,安慰了她兩句!」
程諾諾眼珠一轉,又捂著臉哭道:「阿晏哥哥,我實在是太在乎你了才會這樣……」
沈晏不可置信地看著程諾諾:「就為這個,你把人家往死路上逼?事到如今你還不認錯,我真是……真是……」
沈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過去他居然會認為程諾諾性情溫順又軟弱,像只無害的小羊羔,簡直愚蠢至極。
程諾諾用力拉著他的手,沈晏厭惡地甩開:「別碰我!想到跟你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在一起這麼久,我就噁心!」
程諾諾矮小瘦弱,被沈晏一甩就跌倒在地上,膝蓋重重地嗑上一塊尖銳的石頭,鮮血瞬間淌了出來。程諾諾痛呼一聲,沈晏卻無動於衷。
沈晏毫不掩飾的厭惡針一樣刺進心裡,程諾諾臉皮抽了抽,幽幽看著他:「阿晏哥哥,你真的這麼絕情?昨天晚上你可不是這樣的……」
沈晏臉色一變,有些不自在地轉開眼:「我原本不想跟你見面,是你一直纏著我。」
程諾諾眼神森冷,語氣卻透出嬌羞:「可昨晚你一看見我,就抱著我,還喊了遙遙姐的名字……」
「你住口!」沈晏頓時氣急敗壞,「昨天晚上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自己心裡清楚!程諾諾,既然你今天非要鬧,那我就跟你說清楚。我們分手吧,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沈晏一口氣說完,喘著粗氣平復心情。程諾諾眼神像一潭死水,看得他心裡發寒。等了好一會兒,程諾諾才扯起唇角:「除了分手,你就沒有別的對我說了?」
沈晏沉默了一會兒,猶豫著開口:「你這陣子的臉,為什麼……」
「你果然是覺得我變醜了!你覺得我變醜了才不要我的是不是!」剛才一直平靜的程諾諾忽然尖叫起來,雙手緊緊捂住臉。
沈晏注意到她捂住臉的手指,黑瘦得像樹枝,近期常乾重活關節都突出了,手背上佈滿了各種傷痕和洗不掉的汙漬,跟他記憶裡握在手中的白膩小手截然不同。
從前那個柔怯可愛的程諾諾徹底被抹殺,沈晏心裡的最後一絲憐憫也泯滅了。沈晏只道:「你好自為之。」
程諾諾狠狠抓著地上的泥,撕心裂肺喊了一聲:「沈晏!」
沈晏聞言一頓,隨即加快了腳步,背後一束怨毒的目光死死盯在他後背上,讓他無處可逃。
直到沈晏的背影消失無蹤,程諾諾收起傷心欲絕的表情,冷冷抹了把臉,卻摸到自己臉上粗糙的皮膚。她眼皮狠狠跳了一下,都是因為靈泉失效了!要不是沒了靈泉,自己的美貌就不會消失,沈晏也不會被程遙遙拉回去!
就因為她沒有了靈泉,現在連林然然這樣的小賤人都敢來招惹她了。程諾諾原本獨自住著一間屋子,林然然一回來就分了她半間屋子,現在還敢對沈晏勾勾搭搭。想到那天沈晏來找自己,林然然卻在門口哭哭啼啼,惹得沈晏關心她的情景,程諾諾就恨得咬牙。
想到這兒,程諾諾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程遙遙她暫時動不了,難道還弄不了一個死了爹媽的林然然?
天邊隱隱響起了一聲悶雷,烏雲眨眼間就佈滿了天空,一點雨滴落在樹葉上,漸漸急促起來連成一片沙沙聲,乾涸地面很快就溼潤了。
田埂上傳來一陣呼喊:「下雨了!收工了!」
田地裡幹活的人們忙拿起農具和斗笠,紛紛往家裡跑去。等人們跑回家裡,早就被雨淋得溼透了,被家裡穿堂風一吹,冷熱相激,狠狠打了個噴嚏。
王桂蓮衝進院子裡,把衣服一件件扯下來,被雨水打得睜不開眼。
院門開了,湧進來一陣風雨和林家麒。他大步上前扯下褥子和床單,拉著王桂蓮跑回屋簷下:「媽,別淋著!」
王桂蓮抱怨道:「這天怎麼說變就變!我今兒特地洗了床單褥子,哎喲,你看你淋的,趕緊擦擦!」
林家麒接過毛巾擦了擦臉,道:「您也去擦擦吧,這麼大的雨,怎麼讓您收衣服?」
王桂蓮道:「你大哥陪你嫂子回孃家去了,家裡不就只有我一個?你又不趕緊給我娶個兒媳婦兒回來,也好煞煞你大嫂的脾氣!」
林家麒笑笑道:「家駿和爹怎麼還沒回?」
王桂蓮氣得拿毛巾抽他:「你別一提這個就岔開!你都二十三了,你爹在你這個年紀,你大哥都五歲了!前兒你二姑給你介紹的姑娘多好啊,在文工團工作,模樣也俊!」
林家麒道:「我跟您說過,那姑娘是璐璐的朋友,我早認識的。您別弄得以後我們見面尷尬。」
王桂英道:「娘知道你心裡想啥!那程遙遙的長相這世上能有幾個?人小吳長得也算一等一了,又喜歡你,特特託了你二姑來說了好幾次,你還挑啥?啊?」
林家麒皺眉:「媽。」
王桂英道:「媽知道,那程遙遙模樣好,又嬌滴滴的,難怪你喜歡。可她跟那謝昭的事兒……」
「她不是那種人!」林家麒語氣嚴肅下去,「就算她跟謝昭談物件,那也是規規矩矩。」
「我知道我知道。」王桂英聽出兒子語氣裡的不悅,轉而懷柔起來:「我知道程知青是個好姑娘,可人家現在住在謝家,又跟謝昭出雙入對的,咱們啊不去惦記那天邊的月亮。哪天跟那小吳正式見個面,啊?」
林家麒淡淡笑了下:「隨您安排。」
王桂英一下來了精神,喜滋滋盤算起來。
林家麒望著雨幕出神地看了會兒,自嘲地搖搖頭,回屋去了。
謝家院裡也是雨聲傾盆,雨水沿著瓦片滾落在屋簷匯聚,珠簾般連成一線。廚房和後院地上擺著幾個盆盆罐罐接雨,叮叮咚咚如奏交響樂。村裡一向如此,天上下大雨,屋裡落小雨。謝家的屋頂是謝昭時常修葺的,只是面積太大仍有幾處落雨,也比別人家好了太多。
程遙遙沿著樓梯從閣樓下來,嚷嚷道:「就一個地方漏雨,我拿臉盆接上啦。」
「那就好。」謝奶奶鬆口氣,把毛巾遞給程遙遙:「快擦擦手。」
程遙遙手上沾滿了灰塵,接過來擦擦道:「樓上真好玩兒,怎麼不住人呀?」
程遙遙今天是第一次上閣樓。廳堂兩邊各有一道雕花木門,平時緊閉著,開啟後才發現別有洞天,一副木質樓梯直通二樓。二樓充滿了灰塵和木香味,擺著許多大箱子,還有小小的房間,向後山的方向開了陽臺,圍著一圈欄杆。
謝奶奶笑道:「樓上過去是小姐的繡樓。你想住?」
「收拾好了是挺漂亮的。」程遙遙痛快地承認道。
謝奶奶笑道:「你去住試試,這天兒能把你蒸熟了!」
程遙遙忙道:「那我冬天再住。」
「隨你。」謝奶奶坐下來,撿起編到一半的草鞋開始編:「你讓昭哥兒給你收拾去,我可不管。」
程遙遙高興地答應下來,又好奇道:「樓上還有好多大箱子,裝什麼的?」
謝奶奶笑道:「虧你來鄉下這麼久,連穀倉也不認得,還說什麼大箱子!那些穀倉有啥可看的,當初我陪嫁的,昭哥兒媳婦兒陪嫁的樟木箱子,雕得多麼精細。還有那整堂小葉紫檀的傢俱……」
許是外頭大雨傾盆,隔絕了一切聲響,謝奶奶開啟話匣子,講起了絕口不提的往事:「……昭哥兒爺爺每天一早,跟長工們一塊兒起床,先上地頭去轉一圈兒,總有佃戶送些瓜啊菜的,還有打的野雁。」
「那時候家裡人口多,光下人和長工就有二三十個,每天蒸大米飯就是三四桶,家裡哪住得開。你瞧見巷子裡那一溜青磚瓦房沒,都是咱家蓋了給下人住,讓他們娶媳婦兒安家的。」
「昭哥兒父親娶了媳婦兒,就跟馬上了籠頭似的,呆在家哪兒也不去了。昭哥兒大伯二伯也娶了媳婦兒,一家子把院子住得滿滿當當,每天熱鬧得不得了……」
……
程遙遙和謝緋都聽住了,忍不住追問:「然後呢?」
天邊一個響雷炸開,謝奶奶打了個哆嗦,從過去的美夢中驚醒了。看著眼前冷清的院子,嘆了口氣:「不說啦不說啦。」
謝緋也是第一次聽謝奶奶提起自家的往事,眼圈紅紅的:「奶奶……」
程遙遙也道:「咱們家的日子還會熱鬧起來的!」
謝奶奶心中欣慰,笑道:「是,有你在家裡一天,這個家就嘰嘰喳喳沒個清淨的時候兒!哎,昭哥兒怎麼還沒回來?」
程遙遙道:「您先回屋歇息吧,我等謝昭回來。」
「行。」謝奶奶捶著痠痛的骨頭,起身回屋了。
程遙遙把打呵欠的謝緋也趕回去,自己點著燈,託著下巴在院子裡等謝昭。程遙遙坐在空無一人的宅子裡,腦子裡不由自主回想起謝奶奶的話:這院子過去曾經熱熱鬧鬧的,現在那些人卻不知道去了哪兒。
天邊又是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整個院子,隨即一個響雷在頭頂炸開。
程遙遙打了個哆嗦,抱住胳膊,忽然害怕起來,正猶豫要不要去把謝緋叫醒陪自己。就在這時,院門響了起來。
「!!!」程遙遙跳了起來,桃花眼睜得大大的,瞪著院門。
院門又響了幾聲,好想有人從外頭推著門,門栓也在震動。程遙遙後退一步,炸毛地瞪著院門,做好隨時逃跑的準備。就在雷聲的間隙,一聲熟悉嗓音傳來:「開門!」
「謝昭!」程遙遙的心這才放下,飛一般衝過雨幕,抽出門栓,嘩啦拉開門。
高大青年被雨水淋得溼透,眉眼越發深邃銳利。他低頭看著忽然出現在眼前的人還未開口,溫軟就撲進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