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程遙遙只有小時候在外婆家才喝過米湯,後來隨著電飯煲的普及,米湯就很少見到了。米湯拌飯又清淡又開胃,程遙遙別提多喜歡了。

程遙遙揭開瓦缸蓋子,滿滿一盆米湯雪白濃稠,上頭結了一層皮。程遙遙特地把米湯皮都揭起來吃掉,再舀了一碗米湯咕嘟咕嘟喝下去,痛快地嘆了口氣:「真好喝。」

謝奶奶道:「留點兒肚子,一會兒有好吃的。」

「什麼好吃的?」程遙遙湊過去看。

謝奶奶笑道:「昨兒飛飛娘送來幾個豬腦,天氣熱放不住,我拿多多的薑絲煮了,一頓造完!」

「豬腦?」程遙遙高興道,「煮了浪費,不如做個清蒸腦花,腦花拌飯最好吃了!」

謝奶奶道:「清蒸不腥嗎?」

「做好了就不腥的。」程遙遙摩拳擦掌道,「奶奶您做菜去,這個豬腦我來做!」

謝奶奶見識過程遙遙的廚藝,放心地把豬腦交給她,自己做別的菜去了。

程遙遙從井裡把豬腦提出來,四五個豬腦還很新鮮。程遙遙用竹籤小心地挑了血絲——這是豬腦不腥的秘訣。沒挑血線的豬腦久煮不爛,還有一股腥味兒。外頭不地道的火鍋店往往不會挑血線,導致很多人都對豬腦有偏見。

程遙遙把豬腦小心清洗後,加料酒和靈泉水浸泡起來。另外取姜切成細絲,醬油、料酒、少許白糖、胡椒粉和鹽混合起來。撈出豬腦放在大海碗裡,再澆入混合好的調料,淋上一點香油。

這時米飯蒸熟了。程遙遙把飯甄子端開,鍋裡的水還開著。程遙遙把豬腦放進鍋裡,蒸二十分鐘後撒上蔥花,一股奇異的香味就瀰漫開來。

午飯的飯菜十分豐盛。託謝昭的福,這陣子被救孩子的父母總往家裡送吃食,謝奶奶心疼孫子,每頓飯都有葷腥。今天的午飯是鯽魚湯,肉末茄子和番茄炒蛋。可全家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碗清蒸豬腦吸引了。

蒸熟的腦花熱騰騰,白馥馥,軟顫顫,混合著醬汁拌進熱米飯裡,散發出濃郁而誘人的奶香,入口膏美豐腴。謝昭筷子都沒往別的菜上伸,用腦花拌飯連著吃了三大碗。

謝緋一開始還害怕豬腦,不敢下筷子。等程遙遙強行往她嘴裡塞了一筷子腦花後,不用人勸了,香噴噴地吃了兩碗飯。

謝奶奶夾了點豬腦抿開,讚歎道:「以前昭哥兒殺豬也拿豬腦回來,可他們兄妹倆總嫌棄味兒腥,都是捏著鼻子嚥下去的,遙遙這豬腦蒸得好吃,一點兒腥味沒有!」

「遙遙姐做菜就是好吃!」謝緋大力讚賞。

程遙遙得意地搖頭晃腦:「我有秘訣的!」

謝昭把她得意的小模樣收入眼中,唇角止不住上翹。

謝奶奶隨口道:「遙遙以後洗澡當心點,今兒我起來,雜物間地上全是水。」

「……」程遙遙一秒沒了聲音,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露出的兩隻小耳朵紅通通的。

謝昭不動聲色道:「奶奶,我最近不用出工,跟妹妹讀書吧。」

謝奶奶頓時被轉移了注意力,連連點頭:「這是正經事。前陣子太忙,讀書有一陣沒一陣的。現在閒了,是該趁機會好好讀書!遙遙,遙遙?」

「啊?」程遙遙回過神來,臉頰紅紅地看著謝奶奶發愣,「怎麼啦?」

謝奶奶道:「愣什麼神呢?我跟你說,你和昭哥兒讀書得拿個章程出來,那個叫……叫……」

謝奶奶卡住了,拼命地想著那個詞。程遙遙試探道:「課程表?」

「對對,就是這個。」謝奶奶道,「別像從前那樣,想起一齣是一齣,天天睡到中午才起。」

程遙遙頓時撅了嘴:「天氣熱,想睡覺嘛!」

謝奶奶在學習的問題上十分堅持,這回可不慣著她。等謝奶奶下了桌,謝緋收拾碗筷去洗了,程遙遙還撅著嘴坐在小板凳上呢。

謝昭冷不丁道:「給你嘴上掛個扁擔。」

「……」程遙遙跳起來,滿院子追著他打。

謝昭斷了一隻手,仍然健步如飛,滿院子繞著程遙遙撩閒。程遙遙揮舞著小拳頭追了半天,倒把自己累得氣喘吁吁,只能撂下一句很沒有氣勢的狠話:「你……你討厭!」

再討厭謝昭,學習計劃還是要做的。程遙遙拿了一張紅紙,煞有介事地畫上表格,寫了個課程表。每天早上八點半學到十一點半,下午三點到四點半。晚上做作業和複習。

奶奶對學習的態度還停留在「頭懸梁錐刺股」的階段,要求兩人早上五點半就起來讀書,差點把程遙遙直接嚇哭了,趕緊表示咱們現在是新社會,可不興舊社會迫害讀書人的那一套。

謝昭看程遙遙嚇得小臉白白,對著自己拼命使眼色,才開口把時間定在了八點半。謝奶奶也知道程遙遙嬌氣,說六點只是嚇唬嚇唬她,也就答應了。

午後三點的農村,悄無人聲,只有蟬鳴陣陣。謝家院子一片清涼,明晃晃陽光被窗格過濾後投在地上,變成菱花狀的影,連帶著說話聲也染上慵懶。

程遙遙趴在桌上,在紙上演算數學題,嘴裡唸唸有詞地講解:「這樣把公式套進去,你看……咦?」

程遙遙把自己繞迷糊了,皺了皺鼻尖,抓起筆重新演算起來。越算越亂,她偷偷看了眼謝昭,正對上謝昭深邃目光。

謝昭耐心地看著她,眼底帶著一絲笑意:「老師,怎麼了?」

那句「老師」格外加重了語氣,落在程遙遙耳朵裡就成了嘲笑,她為自己找補道:「這道題是錯的,算不通!」

程遙遙說完就把這一頁翻過去,謝昭按住她的手:「我看看。」

「你看吧你看吧,你看了也不會!」程遙遙氣鼓鼓把書推給他。

謝昭似笑非笑看著她:「如果我會呢?」

程遙遙吃了很多次虧了,謹慎地思考了一會兒,終於搖頭道:「……你不會。」

謝昭道:「賭一個鐘頭的午睡。」

這個賭注對於程遙遙來說太有誘惑力了。她眼睛發亮,一下子失去了思考能力:「好!前提是……前提是你得把解題思路完完整整寫下來,只記得答案不算!」

瓜田裡的教訓歷歷在目,程遙遙這回可學聰明了。

望著她自以為精明的小模樣,謝昭垂眼掩去笑意,拿過紙筆開始演算起來。

這道題難度不低,謝昭認真思考著,筆下寫寫停停,劃掉了好幾行演算過程。程遙遙捧著臉看他寫,漸漸得瑟起來:「不會就認輸吧,我先睡嘍!」

謝昭寫題時格外認真,壓根不理會她瞎搗亂。程遙遙趁機跑到床上,抱著小枕頭就舒舒服服地躺好了,還得意洋洋晃悠著小腿。

謝昭眉頭忽而舒展開來,這個題目是程遙遙講過的公式,只是稍加變形。他把公式變形後套入題目,很快就得出了答案。他把解題思路和答案工工整整寫在紙上,迫不及待抬起頭來,身邊位置已經空了。

程遙遙抱著小竹枕,躺在床上居然已經睡著了。玫瑰色的唇微微張著,唇角掛著一絲可疑的晶亮。她睡相香甜嬌憨,簡直叫人捨不得吵醒她的好夢。

謝昭半坐在床沿,面無表情道:「你胖了。」

程遙遙嗯了一聲,翻個身湊到了謝昭手腕上,臉頰貼著他的手,繼續睡得香甜。

果然睡著了。謝昭輕輕揭過薄被把她蓋好,屈指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醒了再跟你要賭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