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謝昭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噥,翻過身,一條長腿哐當壓了上來。

程遙遙被壓得內臟差點吐出來,拼命撲騰著推開他,誰知謝昭就像要被搶走玩具的熊孩子似的,雙手雙腳都纏了上來。程遙遙那點兒力氣根本是螳臂當車,眨眼間就被當作抱枕抱在了懷裡。

程遙遙自暴自棄地不動彈了。

陽氣藉著肢體觸碰澎湃地湧入身體,令小荷葉瞬間舒展開來,歡快搖曳。

程遙遙瞪著謝昭近在咫尺的睡顏,狹長雙眸闔著,一雙眉鋒銳入鬢,令他平添幾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肅感。往下看,鼻樑高挺,一雙菱唇不厚不薄,微微張著,呼吸間帶著一股淡淡酒氣。

程遙遙鬼使神差地盯著他的唇,小聲叫道:「謝昭,謝昭你醒著嗎?」

沒有回答。謝昭呼吸均勻綿長,睡得很熟。

程遙遙扁了扁嘴。她還生謝昭的氣呢,並不想親他!這只是為了吸陽氣罷了!

一雙狹長眼眸在黑暗中睜開,像蓄勢待發的狼。

……

程遙遙被迫吸收著澎湃的陽氣,這幾天消耗的陽氣很快就補了回來,而且充盈得過了頭。

不知多了多久,虛空裡響起水滴聲,吵醒了程遙遙。

小荷葉長了大一圈,歡快地向程遙遙展示。程遙遙煩得直接把它遮蔽了,雙腿亂蹬,踢到了一個結實溫熱的東西,頓時驚醒過來。

天窗裡漏進一點灰濛濛的光線,程遙遙看著跟自己交頸而眠的謝昭,昨夜的記憶瞬間湧入腦海。

「……」程遙遙竭力保持鎮定。

程遙遙小心地抬起謝昭的胳膊,把毯子捲了卷塞進他懷裡,謝昭抱著那捲毯子翻過身去,程遙遙趁機脫身溜下床。

她踮著腳撿起散落的衣服套上,回頭看了眼,毯子一角擋在謝昭下腹,肌肉線條在晨光裡山巒般起伏,他睡得眉目舒展,短髮亂糟糟支稜著,透出幾分少年氣。

程遙遙莫名想在床頭放點錢……她搖搖頭,提起拖鞋,做賊似的溜出了謝昭的房間。

第二天早上,謝緋來敲門喊程遙遙吃早飯,程遙遙一直裝睡沒敢出去。直到中午,她才慢吞吞洗漱,出了房門。

一出去,就看見坐在院子裡幹木匠活兒的謝昭。

「!!!」程遙遙一個激靈,轉身就想回屋。

謝緋已經叫道:「姐姐,你總算起來啦,準備吃午飯了!」

「……哦。」程遙遙只好僵硬地轉過身,走到院子裡洗漱。

滿院子的木香味。浴桶已經初見雛形,謝昭在打磨木桶邊緣的毛刺,褂子上汗津津的,不知道幹了多久。

程遙遙盯著他身邊的水缸許久,才同手同腳地走過去舀水,然後飛快地捧著水跑開了。

謝昭:「……」

謝昭冷著臉丟下工具,走到井臺邊舀水洗臉。

兩人一個在左,一個在右,中間恨不得隔開一個院子的距離。謝奶奶把飯菜端上桌,心裡也不知道該愁還是該鬆口氣。

中午飯是奶奶做的,擂茄子,青椒炒臘肉,苦筍湯,木耳炒雞蛋,謝昭那碗白米飯裡還臥著個雞蛋。這時節幹活兒,細糧可省不得了。

謝昭吃著飯,臉上看不出什麼來。程遙遙偷偷看他一眼,如坐針氈。昨天晚上的事謝昭到底記不記得啊?

謝奶奶關切地夾了塊肉放在謝昭碗裡:「昭哥兒,怎麼了,胃口不好啊?」

謝昭道:「頭有點疼。」

「高粱燒勁兒大,難免的。」謝奶奶嗔怪道,「下回可別喝酒了。你現在開著拖拉機呢,喝酒誤事的。你看你,昨晚喝醉了,也沒給遙遙打洗澡水,今早起來鍋裡水都是滿的。」

程遙遙一口飯嗆住了,咳得臉色通紅。

「你看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謝奶奶和謝緋忙著給程遙遙拍背順氣。

謝昭倒了杯水遞給她,程遙遙看了他一眼,就跟被燙著似的轉開目光,喝了好幾口水才慢慢平復下來。

謝昭眼色沉了,幾口扒拉了飯就起身道:「我去上工了。」

謝奶奶擔心道:「你頭還疼不疼?要不再請半天假,別去了?」

「沒事了。」謝昭戴上斗笠,道,「走了。」

最後一批瓜運走的那天,天色乍變,下起了傾盆大雨。甜水村的村民們十分慶幸,冒雨摘瓜可不是個好差事。

雨勢兇猛,下午時天色就暗了,狂風大作吹得窗戶哐當作響,雨水夾雜著葉子往屋裡撲。程遙遙跟謝緋忙著把院子裡曬著的乾菜端回廚房,雞籠和柴火堆蓋上油布,淋得一身是水。

程遙遙站在廳堂的臺階前,伸出手,雨水打在掌心生疼:「這雨好大啊!涼快多了!」

「遙遙,別站外邊,天上打雷呢。」謝奶奶點了盞煤油燈,看著天色擔心道,「這雨不知道多久才停,昭哥兒這會兒早該回來了吧?」

謝緋算了算時間,寬慰著奶奶:「我哥早上就進城了,這會兒估計在城裡避雨,肯定沒事的。」

話雖如此,看著這大雨潑天的架勢,三個女人都提心吊膽著。

天空中電閃雷鳴,廳堂裡光線昏暗,煤油燈的燈火被吹得忽明忽暗。謝奶奶編著草鞋,她編了幾十年的草鞋,閉著眼睛手指也能熟練地在稻草裡穿梭,半個鐘頭就能編出一雙結實的草鞋。解放鞋不透氣,村裡人夏天還是習慣穿自家編的草鞋,透氣又省錢。

程遙遙拿了小板凳坐在廳堂前吹風,雙手託著下巴,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謝緋拿了根繩子跟她玩兒翻花繩,她也提不起精神來。

漸漸的,天色漆黑一片。

程遙遙終於回過神來,道:「我去點燈。」

她才站起身,一陣拍門聲穿破了雨幕:「開門!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