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遙遙氣不打一處來,衝她們狠狠瞪了一眼,又衝謝昭道:「你幹嘛色迷迷的盯著人家!」
謝昭道:「我沒有。」
程遙遙哼道:「人家姑娘對著你笑,你很享受吧?」
「沒有。」謝昭老實道,「我從鄉下來,她們笑話我罷了。」
「……對,你樣子傻兮兮的,她們在笑你,你不要理她們。」程遙遙上下打量謝昭一眼。謝昭今天穿著新背心,深藍色工裝外套袖子捲到手肘處,整個人筆挺高大,怪不得招蜂引蝶。
「好,只理妹妹。」謝昭盯著她的眼睛,又問了一遍,「眼睛怎麼了?」
「剛才有個討厭的記者,拍我,我眼睛被閃光燈閃了一下。」程遙遙忙跟謝昭告狀,抬頭讓他看自己的眼睛。
桃花眼汪著水,眼角漫出一線緋紅,越發地含情脈脈。這樣絕色的面容,不論放在哪裡都不會缺少注目。謝昭攥緊了拳,那股無能為力的感覺又泛了上來。
程遙遙卻不知道謝昭心中的想法,拉著他衣襬撒嬌:「現在去供銷社買東西吧?」
謝昭自然是沒有異議的。
有謝昭當挑夫,程遙遙大肆採購了一番。謝家可謂是家徒四壁,什麼都缺:家裡用的暖水瓶,謝昭上工用的水壺和鋁飯盒,解放鞋,各種布料,針線,油,糖,點心,紙筆……
程遙遙看見什麼都想買,零零總總買了一大堆。營業員大媽看著程遙遙和一邊沉默地提東西的謝昭,笑道:「結婚是吧?有手電筒,要不要買一個?」
「咳……不是結婚。」程遙遙小聲道。
營業員大媽一邊利索地包著東西,一邊道:「這有啥不好意思的。不是要結婚,買這麼多東西?」
程遙遙沒回頭,卻覺得一道難以忽視的視線直直落在自己臉上,叫她耳根發燙,只道:「一共多少錢?」
大媽撥著算盤,道:「一共八十七塊五毛零二分。」
光是暖水壺就買了兩個。程遙遙暗暗噓了口氣,這年頭的錢太值錢了。她才掏出沉甸甸的小荷包,一隻大手已經將錢遞到了櫃檯上,還有一疊零碎票據。
程遙遙驚訝地看了眼謝昭,謝昭哪來的錢?
謝昭問她:「還有要買的嗎?」
營業員大媽笑道:「瞧瞧你物件,多會疼人。」
「沒……沒有了。」程遙遙一向大方,此時卻被大媽的一句「物件」調侃得臉都紅了。
謝昭一直沒說話,等中午吃飯的時候才忽然冒出一句:「物件,吃一塊紅燒肉。」
這頓飯是在國營飯店吃的,一盤紅燒肉,一盤酸辣筍乾,一碗絲瓜蛋花湯,兩碗白米飯。謝昭還要多點兩個菜,被程遙遙阻止了,點多了浪費。
天知道這位大小姐從前吃米其林餐廳,一個人也要點滿一桌子菜的。來到這個年代,竟也懂得了「浪費」二字是怎麼寫的。
聽到謝昭的話,程遙遙兇兇地道:「誰是你物件啊!」
謝昭面不改色:「你。」
程遙遙嫌棄地皺著臉:「聽起來好土氣。」
謝昭望著她,改口叫:「妹妹。」
「……」程遙遙小臉紅撲撲的,轉開話題,「這肉太肥了,我要吃瘦的。」
謝昭把肥肉咬了,瘦肉放回她碗裡。程遙遙看了眼那肉,臉色有些異樣。
謝昭注意到她臉色,道:「嫌棄嗎?」
「嫌棄!」程遙遙櫻桃唇撇了一下,把那塊瘦肉塞進了嘴裡。
小荷葉舒爽得顫抖不已。
程遙遙眼波顫動,半天吐出一句:「……還要吃。」
這年頭的豬肉不吃飼料,特別香。三層五花肉加了醬油桂葉燉得香噴噴,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香而不柴,一碗紅燒肉的分量實打實,程遙遙吃了幾塊就不要吃了,只舀了肉汁拌飯吃。
一大碗紅燒肉大半落進謝昭肚子裡,只見這位兄臺吃得臉不紅氣不喘,身材仍然勁瘦緊實。想到從前謝昭上工時一天只吃兩個野菜糰子,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忍過來的。
程遙遙想著,往謝昭碗裡夾了一筷子筍乾。對上謝昭灼熱的視線,有些不好意思:「吃完飯,帶我去黑市嗎?」
「你不去。」謝昭斷然否決。
程遙遙哼唧道:「可是……」
謝昭道:「沒有可是。」
謝昭平時對程遙遙千依百順,可他拿定主意的時候,程遙遙卻一點也沒有辦法。下午去黑市的時候,程遙遙只能站在牌坊下等著,看著謝昭跟猴子低聲說話,卻一句也聽不見。
程遙遙百無聊賴撥弄著手指,在牌坊下發呆,心裡盤算著這回能賣多少錢,謝昭不會被猴子坑了吧?
不遠處。猴子一邊點著錢票遞給謝昭,一邊壓低了嗓音對謝昭道:「謝哥,最近黃貨價格又高了不少……」
謝昭收好錢票,漠然道:「最近風聲緊,你等我訊息。」
「怎麼還等……」猴子看了眼不遠處那道婀娜身姿,急道,「你打算陪她玩過家家到什麼時候啊?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只要一句話,我都跟著你幹!」
「再說。」謝昭把空筐子提起來,大步走向牌坊。
猴子嘆了口氣,提起了那一堆貨物。罷了罷了,他沒那個手腕和魄力,賺點兒零敲碎打的小錢也挺好。最近文化館的電影和演出一場接一場,楊梅乾可好賣了。
謝昭把錢和票遞給程遙遙,程遙遙接過來塞進小荷包裡。最近小荷包只進不出,塞得鼓囊囊的,程遙遙抽了幾張鈔票給謝昭道:「你留一點在身上用。」
謝昭接了,沒說話,程遙遙忙忙補充了一句:「這是你的分成,你就拿著吧。」
謝昭意有所指:「分成可以折現嗎?」
「不行!」程遙遙斷然否決。
快到傍晚時,載滿化肥和村民的拖拉機才終於回到甜水村。兩人買回的一大堆東西把謝奶奶嚇了一跳,謝昭去卸化肥了,只留下程遙遙獨自應對謝奶奶的盤問。
程遙遙只說是謝昭買的,謝奶奶不信:「昭哥兒哪來的這麼多錢?這暖水瓶一隻也要七八塊了吧?」
「……我家裡寄的票,加上謝昭賣藥材和皮子的錢就夠啦。」程遙遙扯謊道。
程父給程遙遙寄了一個大包裹,裡頭滿滿當當塞了許多東西,這話倒是有幾分說服力,謝奶奶將信將疑,沒有再問了。
程父的包裹裡有好些衣服,全是原主秋冬的大衣,外套之類,卻沒有程遙遙想要的春夏舊衣。程父還附了一封信,只說程遙遙的舊衣服被蟲蛀了,隨信寄來兩百塊,讓程遙遙去百貨商店買幾件喜歡的。
程遙遙把兩百塊錢收進了自己的小荷包裡,有些惋惜。原主從前的舊衣服都是程父出差時帶回來的,漂亮又時髦,沒穿幾次就束之高閣了,找出來正好可以給謝緋穿的。不過現在有了錢,可以給謝緋買新的!
程遙遙很快就把這個小插曲忘到腦後去了,卻沒想到自己的舊衣服在程家引發了一場大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