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謝昭的手擋住,眼前一片黑暗。程遙遙靠在謝昭身上,陽氣無孔不入地漫入身體,讓她感到十萬分的愜意,很快就沉入了夢鄉。
程遙遙一覺睡得分外甜美,直到一陣鳥叫聲和流水聲將她吵醒。
「嗯……」程遙遙一歪頭,發現自己枕在了謝昭的腿上。謝昭一手撐著下巴,一手還搭在她腰間,狹長雙眸闔著,臉上一貫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色就淡了許多。
謝昭這一向吃飽喝足,臉頰輪廓不似先前消瘦凹陷,下頜的線條尤其流暢,是純陽剛的俊美。一夜過去,下巴上冒出些青青的胡茬來,程遙遙伸出手指摸了摸,扎手。
謝昭一顫,猛地睜開眼來,眸中神色冷厲清明,半點沒有睡意。
程遙遙還抬著那隻罪惡的小手,被他瞪得心肝兒都停跳了:「……」
「妹妹。」謝昭瞧見躺在懷中的程遙遙,眼眸瞬間又軟了下來,把滑下的毯子往上扯了下,「怎麼醒得這麼早?」
「被鳥叫聲吵醒了。」程遙遙收回手,揪著謝昭的衣襬哼唧道。
天色還是灰的,時間尚早,只有早起的鳥兒啾啾叫個不停。謝昭道:「困就再睡一會。」
「你晚上都不叫我起來。」程遙遙抱怨著,她身下墊著厚厚的草甸子,身上蓋著毯子,可謝昭肩上褂子都被露水打溼了,「你不冷啊?」
「晚上沒事,我也睡了一會。」謝昭問她,「還要睡嗎?」
程遙遙早起犯懵,趴在謝昭懷裡半夢半醒賴了好一會兒,才道:「不睡了,我要去看看套住兔子了沒。」
謝昭擰了溼帕子給程遙遙擦了臉,冰冷河水凍得程遙遙打了個哆嗦,登時清醒了。她蹲在河水上游洗漱了,興致勃勃跑去看套子。
謝昭一共下了三個套子,真的套住了一隻灰色的野兔,另一隻套住了一隻格外小的兔子,還有一隻落空了,玉米粒被吃得精光,沙地上還留下許多雞爪似的腳印。
謝昭把空套子收起來,道:「這是野雞腳印。」
「嗯!」程遙遙玩了會兒小野兔,謝昭就把小兔子放了,用繩子把大野兔四腳綁好提著。
謝昭又把河邊的簍子提起來,後半夜又抓了不少小龍蝦。謝昭把兩個簍子的魚蝦倒在一起,分量也不輕。
謝昭提著獵物,程遙遙抱著毯子,兩人踩著露水與晨曦一路回了家。
兩人輕手輕腳進了院子,謝奶奶居然已經起來了,心疼地看著程遙遙:「遙遙,看瓜地累不累?水燒好了,去洗一洗再休息。」
「不累,我還抓了只兔子呢,可以做麻辣兔丁。」程遙遙伸了個懶腰,誇誇其談道,「還有麻辣小龍蝦!」
謝昭忍住笑,把小龍蝦和兔子放下,去給程遙遙打水了。
謝奶奶忍俊不禁:「行,我一會兒把蝦收拾好。趕緊去洗洗吧,瞧你這身上全是沙子,怎麼弄的?」
「啊?」程遙遙伸懶腰的動作僵住了,結結巴巴道,「哪裡……哪裡有沙子?」
謝奶奶拿毛巾給她拍打:「你這背上,頭髮上全是,你在地上打滾了?不是自家帶了毯子嗎?真是的。」
「我我我……我去拿衣服洗澡了!」程遙遙逃也似的跑了。
程遙遙痛快地洗了個熱水澡,等她披著頭髮出來,謝昭已經坐在桌邊吃起了早飯。程遙遙過去,謝昭遞給她一碗晾好的粥。
程遙遙吃了兩口,眼皮直往下耷拉。謝奶奶心疼道:「在瓜地裡睡不好吧?有沒有凍著?」
「沒……沒有。」程遙遙用力搖頭,「挺好玩的,我今天還去。」
「多吃點兒,吃點兒再去睡個回籠覺。」謝奶奶給她夾了點醃紫蘇葉子,又對謝昭道,「昭哥兒也是,上午不出工,去睡會兒。」
「嗯。」謝昭點點頭。
程遙遙偷偷看眼謝昭,明明一夜未睡的是他,他倒是神采奕奕,不像程遙遙,吸飽了陽氣一樣困。
在瓜地裡睡覺終究不如在家裡舒服,程遙遙嬌生慣養,當然不能習慣。吃完飯躺在床上,一會兒又睡了過去,直睡到中午才起床。
那簍子小龍蝦都已經被謝奶奶處理乾淨了,都剝出肉來,用黃酒醃製著。程遙遙往鍋裡下兩勺油,辣椒醬,香葉和青花椒,炒香後倒入小龍蝦肉,翻炒幾下澆入醬油和一點兒白砂糖,讓雪白蝦肉都裹上醬汁便盛出來。
小龍蝦肉變成一顆顆白色的蝦球,肉質鮮嫩,醬汁鮮辣微甜,簡直讓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滾燙醬汁澆在米飯上,就能讓人吃下三大碗白米飯!
剩下的雜魚用油煎香,熬了一鍋奶白的魚湯,香氣撲鼻。謝奶奶更喜歡這樣清淡的魚湯,連聲誇讚好喝:「平時家裡都不愛吃魚,嫌味兒腥,遙遙做出來的倒是好喝。」
謝昭不說話,筷子倒是沒停過,謝緋更是不住嘴地誇讚。程遙遙得意地笑。其實鄉下人不是不愛吃這些魚蝦,只是做的時候捨不得放油,壓不住腥味兒,自然就覺得不好吃了。
這一簍子小龍蝦肉剝出來有三四斤,一頓吃不完,統統浸泡在醬汁裡,涼了以後口感更好。
第二天一早,謝昭要開拖拉機進城。程遙遙裝了一罐子龍蝦肉,也跟著進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