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緋看了半天捨不得吃,非要謝奶奶吃:「奶奶,您吃一口。」
謝奶奶掰了一小塊放嘴裡,謝緋這才也吃了一小塊,含在嘴裡。苦苦的,香香的,那股甜味兒是白砂糖和水果糖都無法比擬的。
謝奶奶嘗著嘴裡巧克力的香味兒,心中嘆氣。她吃過法蘭西來的巧克力,那才叫巧克力呢,含在舌間眨眼就融了,細膩又香濃,還有脆脆的堅果碎。如今她的緋姐兒,連巧克力都不認得。
程遙遙洗臉擦身,換了件衣服出來了。謝緋趕緊拿巧克力給她吃,程遙遙吃了一口就道:「這巧克力味道不行,我下次跟我爸說,別買蘇聯貨,得買法國進口的。」
「這還不好吃啊?」謝緋驚訝地道,「我還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糖呢。」
「我這兒還有幾塊,都給你啦。」程遙遙把家裡寄來的東西都拿出來,給謝緋和謝奶奶看。
謝緋看得眼花繚亂,程遙遙的這些東西她都從沒有見過,特別是那件小洋裝,讓她眼睛都直了。那是一件水玉色的小洋裝,胸字首著繁複的蕾絲和繫帶,領口恰好能露出鎖骨。
程遙遙把那塊粉底小白花的料子給謝緋的時候,謝緋爆發出此生最熱情的一聲尖叫,差點把程遙遙抱得斷了氣,抓著那塊料子就跑回屋子裡,說要找紙樣,做件跟程遙遙的小洋裝一樣的衣裳。
謝奶奶嘆了口氣,問程遙遙:「那塊料子多少錢?」
「謝昭把錢給我了。」程遙遙立刻道,「這料子四塊三,錢還剩下一些呢。」
謝奶奶盯著程遙遙看,又道:「你家裡寄來的東西,自己留著吃。小緋不懂事,你別把好東西都給了她。」
程遙遙扁了扁嘴,直視著謝奶奶道:「奶奶,你要這樣說的話,以後家裡的活兒,我的衣裳,我也不敢讓小緋幹了。我每天吃的菜,用的水,燒的柴,是不是也得付錢?」
謝奶奶眼裡透出睿智的光:「遙遙,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我也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麼。」程遙遙把那些罐頭吃食一一撿起來,道,「我知道您是為我好,您別擔心了。」
謝奶奶道:「昭哥兒像他父親,是個死心眼,認準一個人就是一輩子。你呢?你做好跟他過一輩子的準備了嗎?」
程遙遙愣了一下,吶吶重複:「一輩子?」
這個詞對程遙遙而言太過遙遠,也太過沉重。她一時反應不過來,愣愣重複著這三個字。
程遙遙眉眼裡含著不諳世事的天真,謝奶奶看著她,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行啦,把罐頭收拾起來,今天的晚飯都做好了。」
「哦。」程遙遙抱起罐頭,轉身跑走了。
謝奶奶搖了搖頭。程遙遙真是個孩子,昭哥兒這條路,怕是難走了。
與謝奶奶不同,謝緋可是興高采烈。這幾天茶飯不思,每天胡亂扒拉幾口飯,就立刻鑽進屋子裡研究她的新衣裳去了。
程遙遙也被謝緋纏著。程遙遙對時裝最有研究,上輩子各種名牌高定不知道穿過多少,這輩子的好衣服也不少,各種衣服樣式和細節她都能給出意見和建議。
謝緋也不愧她的天賦,程遙遙稍稍一描述,她就能做出一模一樣的來,還能刪繁就簡,推陳出新,做出最適合的樣式。
那一塊粉色小白花的料子被謝緋巧手剪裁,逐漸變成了一件漂亮又簡約的罩衫,樣式比較寬,不掐腰。
這是謝奶奶的意見,謝奶奶的說法是:「你還小呢,衣服放寬些,能多穿兩年!」
程遙遙在一邊啃西紅柿,輕飄飄道:「怕什麼,過兩年小緋長了個子,就能穿我的衣裳了。」
謝奶奶橫了她一眼,程遙遙這才想起來,謝奶奶和謝昭從不讓謝緋出門,更別提讓她出風頭,穿顯身材的衣服了。
沒辦法,謝家扣著地主的大帽子呢,謝緋的美麗對她而言是惹禍的根苗。
程遙遙只好扁扁嘴,不吭聲了。謝奶奶又衝她道:「等小緋把你的衣裳做好了,也不準再穿你這些洋裝出門。這樣好的衣裳穿去上工,真是不會過日子。」
「明天昭哥兒就回來了,你們今晚早點睡,明天起來幫我和麵擀餃子皮。」謝奶奶對程遙遙說話越來越不客氣了,帶著一股自己不願承認的親暱。
「哦。」程遙遙苦著臉,跟謝緋偷偷對視一眼,吐了吐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