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橫肉臉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慘叫一聲,就捂著手跪倒在地上。老劉抬眼,瞪著程遙遙身後忽然出現的人:「你小子敢……敢打人?!」

程遙遙一回頭,高大英挺的青年背光站在她身後,眉眼陰鷙,氣勢駭人。

「謝……」程遙遙咬住唇,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找到靠山似的躲到謝三身後。

那橫肉臉一隻手不自然地垂著,嘶聲道:「臭小子,我他媽跟你沒完!」

謝三上前一步,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的橫肉臉,語氣冷得叫人打哆嗦:「還想來?」

「不不不,咱們就是開個玩笑。」老劉見風使舵,忙扶著那橫肉臉,訕訕道:「走,走了!」

看著那三人狼狽而逃的背影,那老農過來了,呸了聲:「那兩個是賣豬肉的,沒人敢惹他們!這老劉越混越下作了!姑娘,還好你物件來了,我都說了你一個人不能來這兒!」

程遙遙偷偷看了眼謝三,被說得委屈又後怕。她低聲道:「我怎麼知道他們這麼壞!」

她委屈巴巴的,想要謝三哄一鬨自己。可謝三隻說了一聲」走」,就率先往外走去。

程遙遙跺了下腳,可到底不敢自己待著了,只能氣鼓鼓追在他後頭。謝三腿那麼長,程遙遙小跑幾步跑到他身邊,伸手扯住他褂子下襬。

猴子連忙追上來:「哎哎,等會兒啊,那楊梅乾的事兒咱們還沒商量好呢。」

程遙遙連忙比了個閉嘴的手勢,謝三眼神銳利地掃過來,程遙遙一秒慫,坦白道:「我賣楊梅乾呢。」

謝三唇瓣動了動,似是嘆了口氣。他攤開手:「給我。」

謝三要沒收她的楊梅乾嗎?程遙遙把手裡挎著的布兜遞給他,很沉。

謝三擰擰眉頭,對程遙遙道:「在牌坊下等我。」

程遙遙道:「可是……」

謝三不容置疑道:「我來談,你過去等著。」

「知道了。」聽出謝三語氣裡的嚴肅,程遙遙乖乖點了頭,又拉過謝三,揹著猴子小聲道:「底價是四塊五,別被他壓價了!」

看著程遙遙寫著「我很精明」的小臉,謝三唇角忍不住扭曲了一下,點點頭。程遙遙這才跑到牌坊下站著,這兒沒有太陽,還有陣陣巷子裡吹出來的穿堂風。

謝三拎著東西跟猴子走到一邊,遠離人群又恰好能看見程遙遙。兩人低聲交談了一會兒,大部分是猴子在說,謝三偶爾簡短地說兩句,面無表情。

程遙遙打了個哈欠,低頭撥弄自己的手錶。才十一點半,謝三不是說自己要十二點才結束嗎?

正想著,謝三過來了。程遙遙接過他手裡的布兜,是空的:「都賣啦?賣了多少?」

謝三沒回答,領著她穿過幾條巷子,走到一家關閉的圖書館後門,四下無人。他這才張開手,掌心放著一卷鈔票和零碎票據。

程遙遙接過來數了數,一共三十二塊錢,還有一些票,比她之前跟猴子談的價格還高!程遙遙奇怪道:「怎麼多了幾塊錢?你抬價啦?」

「嗯。」謝三道,「把錢收好,別讓人瞧見。」

程遙遙掏出小荷包,把錢胡亂塞進去,又拿手絹仔細擦擦手。三十多塊錢,她當廢紙一樣隨便一塞,又是渾然不把錢放在眼裡的樣子。

謝三看著她,低聲道:「你上次是怎麼答應我的?」

「我答應了你好多事,我又不記得是哪件了。」程遙遙疊好小手絹放起來,很輕鬆地道。

謝三一板一眼道:「你上回答應我,會乖,不惹事。你自己跑來黑市,這算乖嗎?」

程遙遙眼波顫了顫,氣焰一下子低了,迴避了謝三的眼神哼唧道:「我這是在賺錢。你看,我剛才還賺了二十多塊。」

她把小荷包拿出來塞進謝三手裡,藍色絲綢的小荷包,輕輕一捏,鼓囊囊的,裡頭滿是票子。

謝三準確地捕捉到資訊:「你還賣給別人了?」

「……」程遙遙語塞,想了想顧左右而言他道:「有錢可以買細糧了,還能給奶奶和小緋買新衣服,還有你,你也得換身新衣服了。」

謝三良久沒有說話,把小荷包放回程遙遙手裡,握住:「這是你自己的錢,收好。」

程遙遙手指纖細,絲綢一般細嫩。謝三粗糙大手堪堪裹住她的,兩人幾天未曾親密接觸,陽氣源源不絕從肌膚注入身體,小荷葉歡快地舒展開來。

帶著繭子的手指粗糙有力,蹭過手背時彷彿激起微小電流,令程遙遙腦海裡閃過許多奇怪畫面。

程遙遙臉頰猛地滾燙起來,把手往回抽。

謝三察覺掌心裡的溫軟在掙動,手掌先於意識緊緊握住。等回過神來,卻見程遙遙兩頰生暈,眼波如醉,啞聲道:「遙遙,你……」

程遙遙卻哼了一聲,背過身去盯著牆。背後熱烘烘地貼上一個胸膛,程遙遙卻跟被嚇著似的,猛地轉身躲開。

背後就是牆面,她貼到粗糙發燙的牆上,瞪著謝三:「你……你走開點!我還生氣呢!」

她終於想起自己還在生謝三的氣,新仇舊恨一塊翻上來,她指尖戳著謝三的胸肌往後推。貓兒一樣的力道,撓在人心頭最癢處。

溫香軟玉近在眼前,豔若桃李的小臉暈紅,自以為很兇卻沒有絲毫威懾力地瞪著人,直教人更想狠狠地欺負她。

也就只有謝三,當真聽話地往後退開,像只馴服的大狗,分辨起剛才的事來:「我剛才沒有兇你。」

程遙遙道:「你有。」

謝三否認:「我沒有。」

程遙遙蠻橫地跺腳:「你現在還頂嘴!」

「……」謝三形狀優美的唇動了動,抿緊,不吭聲了。

程遙遙看著他的唇,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波忽然顫動起來:「還有,還有那件事……」

謝三道:「哪件事?」

「你又裝傻!」程遙遙小臉漲得通紅,一急就格外地口不擇言:「你摸我的事啊!」

「……」謝三喉嚨裡發出低啞的一聲喘,狹長眼眸裡迸射出的光叫程遙遙嚇得往後躲了下。背後是滾燙的牆面,身前的謝三散發出的氣息更炙熱,還有一股叫程遙遙腿軟的侵略性。

謝三的嗓音沙啞,眼神定定地望住她:「我摸了。」

「你……」不提防他這樣直接就承認了,絲毫不似程遙遙想象中的心虛或羞澀,反倒叫程遙遙愣住了,想好的許多話全堵在了喉嚨裡。

她傻眼地瞪著謝三,臉頰上的紅一層層暈染開,嬌豔欲滴:「你……你還敢說?你幹嘛摸我!你那天晚上是不是偷偷跑進我房間的?」

「我不僅想摸你,我還想……」謝三尾音粗嘎得聽不清,一滴汗水沿著他利落的下頜線往下滾,將落未落。

滾燙呼吸吹拂在程遙遙耳畔,叫她雙腿發軟,謝三的話未說下去,眼神卻露骨地說出了一切。她發出一聲綿軟的哭腔,腰肢被謝三捉住了,渾身重量都掛在他臂彎才沒滑到地上。

程遙遙帶著哭腔,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麼。謝三低頭仔細地聽,才聽清楚她說的話:「你親親我……」

程遙遙的唇比玫瑰花瓣更嬌嫩,帶著甜。謝三珍而重之地印上一吻,大手撫摸著她絲綢般的發:「不要哭。」

這個吻蜻蜓點水一般,卻帶著視若珍寶的寵溺與愛意。程遙遙雙腿越發地軟,心口小鹿亂撞,一定是小荷葉在作怪。

她迷糊地想著,雙手摟著謝三的脖子,胡亂地吻了上去。

烈日潑灑,照在這個無人的荒蕪窄巷裡。兩人青澀地交換了一個吻。

這是一個急促的,不得章法的吻,舌尖有淡淡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胸膛裡的焦灼散去,程遙遙陡然一顫,眼神漸漸恢復了清明。她整個人都軟綿綿地掛在謝三的胳膊上,兩人唇瓣相貼。

一切記憶都湧入腦海。程遙遙失措地瞪大了眼睛,盯著謝三近在咫尺的眉眼。狹長沉靜的雙眸裡此時寫滿情yu,一雙大手緊緊挽住她的腰肢,與夢中的大獅子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