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遙遙隨意掃了一眼,就抬頭看縣文化館的招牌。那些姑娘和她們家人卻也齊刷刷地盯住了程遙遙,眼神十分複雜。
程遙遙左看右看,見一個穿藍布工裝的小年輕盯著自己傻看,像是工作人員,就道:「請問……」
「你來報名的是吧?」小年輕十分熱絡,「來,我給你登記。」
後面立刻有幾個姑娘嚷嚷:「我們先來的,憑什麼讓她插隊啊?」
特別是一個穿黃棕色布拉吉的姑娘,瞪著程遙遙,語氣格外地衝:「競爭要講究公平,插隊算什麼本事!」
那小年輕沒好氣道:「長得好就是本事!名額就那麼幾個,你看看人家這樣兒,再看看你自己,還排什麼隊,回家洗洗睡吧!」
「你……你怎麼這麼說話!」這些姑娘個個長相都不錯,從來都是被捧著的,哪裡被人這麼不放在眼裡過,可又不敢真的跟那小年輕吵架。
閻王好惹,小鬼難纏。她們是來參加報名的,要是被動了手腳落選怎麼辦?一個個憋著氣,都把仇視的目光投向了程遙遙。
可惜程遙遙的美貌是壓倒性的,身材更是傲人,束腰連衣裙襯得她腰肢纖細,一雙長腿筆直,腳踝玲瓏。她只是往那兒一站,便叫這一群年輕姑娘不戰而敗。
程遙遙莫名其妙被那小年輕往手裡塞了張表:「報名表?我不是來報名的,我是來找人的。」
「不報名?」小年輕上下打量著程遙遙,長成這樣不是來報名的?他奇怪道,「你找誰?」
程遙遙道:「我找劉曉莉。」
小年輕一聽,原來是有後臺的,便道:「你找劉幹事啊?她懷孕了,這幾天沒來上班。」
程遙遙道:「她不在的話,找陳勇也行。」
小年輕道:「我們陳主任在後面,你進去找他吧。」
「謝謝。」程遙遙把報名表還給小年輕,走進了縣文化館的大門。
縣文化館裡比外頭涼爽多了,窗戶用厚厚的紅色簾子遮著,光線很暗,因此亮著燈。裡頭人來人往,舞臺上還有音樂聲和姑娘在表演,像是在搞什麼選拔。
程遙遙找了個工作人員,跟她說自己來找陳勇。等了好一會兒,才看見陳勇急匆匆跑過來,一看見程遙遙先是一愣,隨即就露出欣喜的笑容:「是你啊!你怎麼才來!走走走,到我辦公室裡說!」
程遙遙跟著陳勇去了辦公室。陳勇迫不及待地道:「我愛人吃了你的楊梅乾,胃口好多了,可就是不夠吃。我這些天都急死了,去黑市找了你好幾次!」
程遙遙拿出一大罐楊梅乾放在桌上:「不好意思啊,這些天我有事沒進城。這裡有三斤,你看看夠不夠。」
「你拿來多少我都要!」陳勇滿意地開啟罐子看了眼,酸甜的味道撲面而來,讓人嘴裡忍不住分泌出口水,比上次的似乎還要香。
程遙遙又拿出一罐子油雞樅:「這個,你要嗎?」
那罐子油雞樅是用素油炸的,樣子不太好看。不過雞樅和油都是貴价品,程遙遙出了八塊錢的價。陳勇猶豫了一會兒,買下了。
程遙遙做的楊梅乾滋味他是知道的,這油雞樅滋味應該也不差,讓懷孕的愛人開開胃也不錯。不過陳勇買下來更多的是賣個人情,希望程遙遙下次還能給他們送楊梅乾來。
程遙遙這三斤楊梅乾和一瓶油雞樅,換了二十三塊錢和一疊票據。她把錢收了隨意塞進小荷包裡,端起陳勇給自己的茶喝了一口。
茉莉香片,很粗的茶,因為沒有封存好還染上了雜味。程遙遙還是給面子地喝了好幾口,這年頭的茶葉是貴价品,陳勇拿茶葉招待自己算是貴賓待遇了。
陳勇這才對程遙遙笑道:「你恰好趕上熱鬧了。今天文化館在招文工團成員,你一來,外面的姑娘們可要擔心了。」
程遙遙奇怪道:「怪不得剛才門口的工作人員問我是不是來報名的。你們在招人嗎?」
陳勇心念一動,上下打量著程遙遙:「別說,你可以來報名啊!程同志,你個子很高,身段也好,以前學過舞嗎?」
「學過。」程遙遙相當自信,她上輩子學過好幾種舞蹈,連鋼管舞都會跳,原主小時候也學過好長一段時間的民族舞呢。
陳勇激動道:「那你可以來報名啊!」
「可我是知青啊。」程遙遙道。
陳勇越說越覺得可行,道:「我們文化館的文工團招人條件放得寬,只要你外形條件好,有舞蹈基礎,其餘條件都可以放寬嘛。」
陳勇有一句話沒說,就程遙遙這個長相,其他條件都可以為她無條件地讓步了。
程遙遙頗有些意外:「這個麼,我沒有考慮過。」
程遙遙盯著杯子裡舒展的茶葉和幾朵幹茉莉花,豔若桃李的臉上露出些許茫然,一點淚痣風情萬種。
這樣一朵人間富貴花,怎麼甘心一輩子紮根在農村?陳勇都替她扼腕,道:「你們知青在鄉下多辛苦,要是選上了,以後可是吃商品糧的,還能進城來住。以後啊,就是城裡戶口了,不用一輩子紮根農村,還考慮什麼?!」
還考慮什麼呢?眼前浮現出謝三的臉,程遙遙慢慢咬了唇。謝三還沒給自己一個說法呢,謝奶奶答應了她,以後的雞蛋都留給她撿,還有謝緋,謝緋等著她扯布回家做衣裳的。
陳勇在文化館也幹了幾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年輕姑娘對文工團不感興趣的,反而成了自己在這兒求她。
陳勇沒奈何,找了一張報名表遞給她:「報名也就是走個過場,主要還是看個人長相和質素。你是知青,政審這一關多半是沒問題的。」
程遙遙包裡多了一張報名表。陳勇親自送程遙遙出來,走到門口的時候還在絮絮地說:「你好好考慮一下,報名截止到明天。這次只有三個名額,只要你點頭,這個名額絕對是你的!」
外頭陽光刺目,程遙遙抬手擋了下眼睛,走下臺階,卻被人重重撞了一下:「哎呀!」
程遙遙踉蹌了一下,腳踝在臺階上蹭了一下,火辣辣地疼。她抬眼看去,一個穿棕黃色布拉吉的年輕姑娘若無其事地站在那兒,唇角一絲冷笑還沒收起。
程遙遙騰地火起:「你幹嘛撞我?」
「誰撞你了?自己走路不當心。」那姑娘抱著手臂,冷笑地看她,「走了後門以為自己一定能選上,骨頭都輕了,難怪走路跌跤。」
她身邊一個短髮的姑娘小聲勸她:「吳曼,別說了。」
另一個抹了口紅的也道:「別說什麼呀,我們可都是親眼看著她走的後門,敢做就別怕人說啊!」
周圍一圈年輕姑娘也都幸災樂禍地看著她。誰讓程遙遙剛才是文化館主任送出來的?一看就是走後門去了。
程遙遙臉頰騰起慍怒的薄紅,臉色卻是更冷。她孤掌難鳴,這群人卻都是抱團要看她笑話的。
程遙遙桃花眼轉了轉,盯住那個叫吳曼的。她眉眼豔麗,美得鋒芒畢露,被她盯著的吳曼神色漸漸不自然起來,惱火道:「你這樣盯著我幹嘛?」
程遙遙漫不經心地彈了探指尖,玫瑰色的唇勾起譏誚弧度:「我看看你夠不夠格進文工團呀。一共就三個名額,你們說,誰能選上呢?」
她十指纖纖,指尖粉潤得像貼了水晶片,輕輕掃向那群年輕姑娘。點了一點短髮的那個:「你,肯定能選上。」
短髮姑娘長得比其他人都要好看一截,而且身段勻稱,一看就是有舞蹈功底的。其他人早有心理準備,連吳曼都沒有露出嫉妒神色。
只是……三個名額,程遙遙定是能入選的,短髮姑娘佔了一個,就只剩下最後一個了。
其他人不由自主都被程遙遙吸引去了注意力,盯住她纖細粉潤的指尖,彷彿她有點石成金的魔力,點到誰,誰就真的能被選中。
程遙遙輕輕偏頭,桃花眼裡露出俏皮又苦惱的神色,道:「嘖,你們兩個……有點難抉擇。」
她手指優雅撥動,隔空點了點吳曼和抹紅嘴唇的姑娘。
她們對視一眼,氣氛陡然風雲變色,這兩人的確是人群裡最拔尖的兩個,她們先前還能維持住表面的和氣,此時被程遙遙挑破窗戶紙,立刻從剛才的同仇敵愾變成了劍拔弩張。
選拔要持續半個月呢,讓她們好好鬥一斗吧。
程遙遙昂著頭,天鵝一樣高傲地從這群人面前款款走過。走到無人的轉彎處,才苦了臉,忙扶著牆慢慢坐在石墩上。
她纖細白嫩的腳踝上蹭破了一點兒油皮,火辣辣的疼。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了一段路,這會兒已經往下淌血絲了。
傲慢神色消失無蹤,程遙遙的小臉皺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