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程遙遙關門的動作很遲疑,桃花眼欲言又止地看他,小嘴有扁起來的趨勢。

謝三福至心靈般反應過來,道:「我就在門口。」

「你可不準偷看啊!」程遙遙頓時又神氣起來,輕輕把門關上。謝三還聽見了她在裡頭上門閂的聲音。

以為自己真會偷看嗎?

謝三把筐子拿過來,靠在門邊,用拖刀和手指細細打磨筐子邊緣,將那些扎手的鋒利線條一一打磨光潤。

屋子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謝三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耳力這麼好。布料掙脫肉體滑落在地,手指撩起水花,水珠吻過肌膚落在地面。

……

手指一陣銳痛,謝三回過神來,是銼刀斜著扎入肉裡,割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口子。

筐子落地,謝三捏住手指,才驚覺自己滿身熱汗。

一連串溫熱血珠滴落下來,謝三想找個東西扎住傷口,又怕自己走開了程遙遙會害怕。正遲疑,突然聽見屋子裡傳來一陣奇怪響動,像肥皂脫手掉進臉盆裡的悶響。

隱約還有程遙遙似哭非哭的聲音。

「怎麼了?」謝三神色一凜,貼著門低聲問。

程遙遙沒有回答,一陣詭異的沉默。

謝三以指節輕輕叩門,壓低嗓音嚴肅道:「遙遙?」

隱約的綿軟呻吟,程遙遙好像在哭。

謝三額角青筋暴起,沉聲道:「到底怎麼了?遙遙,再不出聲我要進去了。」

「沒……沒事。」,程遙遙的嗓音很奇怪,像是要哭,壓得又低又軟,尾音已婉轉的那一點媚意叫謝三的心臟突然跳漏了一拍。

程遙遙忽然又氣急敗壞起來:「你是不是流血了?」

你怎麼知道?

這句話還沒問出來,程遙遙就怒道:「快去洗一洗!把傷口包起來!」

謝三一頭霧水:「可是你……」

「快點去!你是不是不聽我的話?」程遙遙兇巴巴道,謝三眼前彷彿浮現出她又兇又嬌氣的神情,還一邊跺著腳。

有臉盆哐當的聲音,程遙遙好像要哭出來似的。

謝三口乾舌燥,不敢再說,快步跑到院子裡打水,衝了衝手上傷口。

這樣小的傷口,包紮都不必的。謝三把手在冷水裡浸了會兒,等傷口不再出血了,便擦乾淨走回雜物間門口。

屋子裡傳來有些焦急的動靜,像是在穿衣服。

他輕輕敲門,道:「我還在門口。不用急。」

屋子裡的動靜果然放緩了一些,過了會兒,門被開啟了,一陣溫熱的桃花香混合著程遙遙身上特有的甜味飄散出來,撲了謝三一臉。

咚,咚,咚。

心臟重重狂跳起來,每一下都錘得他口乾舌燥。

程遙遙黑髮挽在腦後,臉頰嬌嫩得要滴出水來。她穿著一條純白的棉質小裙子,細細肩帶掛在肩頭,露出一對小巧深刻的鎖骨。下面一雙小腿也是筆直纖細,雪白腳丫踩在拖鞋裡,腳趾圓潤乖巧。

她第一眼先尋到他手指上的傷口:「怎麼受傷了?」

「沒什麼,被銼刀割了一下。」謝三抬手,指腹上的傷口不深。

程遙遙卻忽然捂住鼻子,眉頭也皺了起來,嗓音很奇怪:「你……你把手拿開!」

謝三忙放下手去。傷口難看,嚇著程遙遙了?

程遙遙眼波顫動,好半天才遞給他一條手帕,溼潤的:「這是乾淨的水,你把手指包紮起來,不要感染了。馬上包起來!」

「……嗯。」那條溼帕子雪白乾淨,帶著跟程遙遙一樣的桃花香。謝三遲疑地,把手指裹了起來。原本有些鈍痛的手指被冰涼帕子裹住,居然漸漸舒服起來。

程遙遙這才把手放下來,臉頰一片緋紅,她這才有些不好意思道:「屋子裡都弄溼了,要收拾嗎?」

「你去睡。」謝三眼睛不敢看她,道,「我來收拾。」

「可你的手都受傷了。」程遙遙轉身,柔軟的布料貼在身上彎折勾勒出窈窕曲線,她散發出溫熱的香氣,無孔不入地透進謝三鼻間。

謝三隱忍地皺眉,道:「沒關係,我也要洗澡。」

「那好吧。」程遙遙這才放下心來,跟謝三道了一聲:「晚安。」

「……晚安。」謝三嗓音沉沉。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溫熱水汽,混合著桃花香和程遙遙身上特有的氣息。程遙遙換下的衣服還扔在臉盆裡,柔軟的一件粉色小洋衫放在最上頭,謝三盯著那衣服,掌心裡冒出汗來。

……

程遙遙回到屋子裡,噗地吹熄了蠟燭,也是長長地出了口氣。

洗澡時她隔著門板聞到謝三鮮血的氣味,身體裡冒出的虛空感令她差點軟倒在地上。好在口袋裡還有一條染了謝三鮮血的帕子,才沒有當場出醜。

前兩天陽氣充足,她也不覺得如何。洗澡時大概多用了些靈泉,小荷葉就又開始不安分起來。程遙遙也隱隱感受到了那股焦灼又空虛的感覺。剛才洗完澡出來,她差點沒撲上去啃謝三一口。

小荷葉沒嚐到血,瘋狂抖動撒潑,逼著程遙遙出去找謝三。

程遙遙不理它,灌下去一大杯冷茶,胸口的焦灼感才稍稍散去。她摸黑走到床邊,疲憊地躺下去,小荷葉忽然顫了顫。

程遙遙的五感忽然變得十分敏銳,一股屬於謝三的氣息慢慢包圍了她。這床是謝三長年累月睡著的,浸染了謝三的氣息,一點點往程遙遙身體裡鑽,令那股焦灼的感覺慢慢淡去。

小荷葉舒服得輕輕擺動起來。

程遙遙一口氣喝乾了大半杯靈泉,只覺得胸口的灼熱憋悶一掃而空,通身舒暢難言。她雪白的腳趾蜷縮起來,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了。

謝三好像還在院子裡,不知道洗完澡沒有。她翻身爬起來,趿拉著拖鞋,輕手輕腳走到門邊,想看看謝三還在不在院子裡。

她輕輕推開門看,院子裡空無一人,反而是對面的雜物間還亮著燈,門虛掩著,能瞧見對面牆上謝三的影子,輕輕顫動。

還在洗澡啊?

程遙遙只好又爬回床上去了。這一次,她抱著小枕頭,倒是很快就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