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三一口水噴了出來,見了鬼似的捂住自己的喉結。隨後鼻子一熱,兩管鮮紅鼻血跟著滾了下來。
……
謝三在溪水邊洗了半天的臉,才堪堪止住鼻血。程遙遙小心翼翼把一塊染了血的小手絹疊好,嬌聲軟語安慰他:「你身體好才會流鼻血的。我剛才扯了點馬齒莧,你帶回家吃,清熱降火的。」
程遙遙的尾音掩不住地往上揚,落在謝三耳朵裡卻似別有深意。他懊惱地抹了把臉上水珠,冷峻的臉黑得要滴出水來。
一轉頭,卻看見程遙遙手裡沾了血的小手絹。剛才程遙遙就是用這塊小手絹替他擦汗止血。
程遙遙的小手絹很漂亮,總是洗得雪白,帶著香氣。謝三常常看見她用這手絹擦臉擦嘴,那樣私密的東西……鼻子又是一陣熱,謝三掐了掐掌心,對程遙遙道:「手絹給我。」
「幹嘛?」程遙遙忙把小手絹疊好塞進口袋。
謝三這才反應過來,手絹是姑娘家貼身的東西,程遙遙是誤會自己了,他澀聲道:「我是想……洗乾淨還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洗就好了。」程遙遙一轉身跑了,生怕謝三會來搶似的。
謝三每次喝到靈泉都會流鼻血,這是靈泉無誤了!
程遙遙喜滋滋地捧著水壺,湊到壺口上喝了一口。她先嚐到的不是靈泉,而是……謝三的味道。
小荷葉瘋狂抖動,大量純正澎湃的靈氣湧入,令程遙遙和小荷葉舒服得雙雙嘆息。比抱著謝三還要舒服許多……
接下來,程遙遙才嚐出了熟悉的感覺——程諾諾的飯菜裡就有這股味道。
程遙遙詫異地問小荷葉:「我宿舍裡還有另一個靈泉嗎?」
小荷葉傲氣地掀起小盤盤,表示它這樣的靈泉屬於天地造化,是很稀有的!
程遙遙道:「那程諾諾的靈泉是哪裡來的?」
小荷葉根本不知道程諾諾是誰,又繼續盤它的小露珠去了。
程遙遙一頭霧水。她跟程諾諾都擁有了同一種金手指?還是……小荷葉從程諾諾那兒逃走了?方寸之地指的又是什麼?
程遙遙感受了一下小荷葉。它隱藏在自己的靈識裡,應該不會被其他人發現。反正靜觀其變好了。
程遙遙現在要解決的是面前的馬齒莧。這麼大一叢,謝三肯定會發現的。她蹲在地上費勁地扯了半天,才把這些馬齒莧都扯下來。程遙遙還用鐵鍬把地表上的根都鏟了,踩平地面。
程遙遙忙得滿頭汗,白嫩纖細的手指勒得生疼,還破了道細細的小口子。
程遙遙委屈地吹吹手指頭,心念一動,弄出兩滴靈泉滴在傷口上。那細微傷口很快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程遙遙心頭大喜,喃喃道:「果然是包治百病的靈泉啊……」
小荷葉得意地搖晃著圓盤盤,就聽程遙遙接著道:「我以後要天天用靈泉來洗臉!」
……小荷葉蜷縮起葉片,瑟瑟發抖抱緊了小露珠。
今天下工的時間晚了些,下工時霞光滿天。不過謝三居然收到了一份來自程遙遙的禮物。
一筐馬齒莧。
那些馬齒莧肥嫩粗壯,綠葉紫梗,比村裡所有地方能找到的都更好。程遙遙十分得意地掐著細腰:「別管我是哪裡找到的,這些給你帶回家吃。馬齒莧清涼解毒,適合你奶奶吃。」
還補了一句:「也適合你吃。你不是上火嘛?」
謝三耳根頓時又滾燙起來。
不同於謝三的心情複雜,程遙遙心情十分愉悅。她有了靈泉,臉上的疤痕肯定能治好了!而且靈泉還可以治病,謝三奶奶的病也能好了!說不定還能幫韓茵把皮膚變白……程遙遙在心裡漫無邊際地盤算著靈泉的用途。
程遙遙越想越起勁,也不知道要用掉多少靈泉。小荷葉抱著小露珠瑟瑟發抖,忽然把神識切斷,消失在虛空裡了。
程遙遙:「……」
程遙遙伸手戳了下謝三的後背:「謝三哥。」
謝三回頭:「嗯?」
滴答。小荷葉又隱隱綽綽冒出了頭。
程遙遙玫瑰色的唇便揚了起來,惡作劇得逞的那種笑:「喊你一聲兒。」
「……」謝三盯著她的唇,已經消腫了,只是看起來比平時更紅。
程遙遙腳步輕快地跑到了謝三前頭,踮腳摘一叢路邊垂掛的金銀花。這金銀花長得茂密,清香撲鼻,吸引得許多蜜蜂圍著嗡嗡飛舞。
程遙遙踮著腳尖去摘,夕陽落在她臉上,白嫩肌膚泛著瓷器般瑩潤光澤,容色豔麗無雙。她神態天真坦然,彷彿今早發生的一切,只是謝三的綺夢。
程遙遙揹著一大捆金銀花回到宿舍裡,人未至,先送進一陣香風。其他知青都已經回來了,韓茵道:「你今天怎麼這麼晚?」
程遙遙踩在門檻上回頭看,那道高瘦身影揹著大筐,已經轉身走了。
謝三第一次送她回家呢。程遙遙臉頰熱了熱,她知道,謝三肯定是擔心她會再暈倒……她路上強調了好多遍,今天早上是個意外,她很少暈倒的!肯定是臉上的傷口帶來的餘熱。
謝三隻是用那雙狹長沉靜的眼眸看她,好幾次程遙遙都覺得他要對自己說些什麼,可他最後什麼也沒有說。
韓茵扯了程遙遙一把:「發什麼楞呢?你這揹簍裡是什麼啊,這麼香?」
程遙遙回過神來:「是金銀花,曬乾了泡茶喝的。」
……
月色當空,甜水村的夏夜蟬鳴陣陣,晚風清涼,月色如水。
謝三坐在院子當中,一條修長結實的腿斜支在地上,手裡拿著銼刀細細打磨手裡的東西,滿地都是竹屑。青年身材高大,偏瘦,一身肌肉線條卻極其流暢,像隱而不發的獵豹。
林大富咳嗽一聲,推門進來:「三哥兒,編啥呢?」
「大隊長。」謝三放下手裡的銼刀和竹枕站起身。
林大富就在謝三剛才坐的地方坐下,開門見山:「咱們村兒託人從縣城買的拖拉機眼看就到了,雖然是二手的,也是拖了好些關係才搶到!開拖拉機的事兒,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謝三道:「我沒想。」
「你這後生怎麼不知好歹!」林大富急了,「開拖拉機工分兒高,你又顧得上家裡,多好的活計啊!」
謝三還是沉默不語。他眉骨高聳,五官輪廓深邃冷硬,唇角抿緊,任誰都撬不開他的嘴來。
林大富氣得敲了敲煙桿,隨手拿起謝三編的東西來看,是一隻竹枕,編得漂亮小巧。篾條一根根片得均勻細緻,碧玉一般,邊緣都細細打磨得光滑,拇指蹭上去滑潤一片。
林大富哪有什麼不明白的:「人家是天上的月亮……」
謝三背脊一震,奪過那隻竹枕塞在筐子裡,仍是沉默不語,唇角抿緊,是個倔強的樣子。
林大富心裡忽然生出一股悲憫,嘆了口氣:「大豆地的活兒總會幹完的。你們這個搭子,遲早得散。」
他不再說話,揹著手慢吞吞地走了。他想,謝三這小子的心氣兒高,隨了他父親,可惜謝家卻已經不是那個謝家了,謝三沒有他父親的命。
晚上八點多的時候,謝三去了一趟林大富家。他帶了一條煙,一張證明信。
林大富拍著他的肩膀,欣慰道:「想通了就好。你這證明信是啥時候開的,也不早給我!這下事兒好辦了!你明兒早上就不用去上工了,歇幾天,好去學開車!」
謝三道:「不用歇。」
頓了頓,又道:「太偏僻,她一個人不行。」
說罷,轉身走了。
林大富瞪著他的背影,好半天才回到屋子裡。林大富的老婆王桂英洗過腳,在蚊帳裡啪啪地拍蚊子,道:「在外頭髮啥楞呢,喂蚊子?」
林大富脫了鞋子上炕,道:「我讓謝三帶那程知青幹活兒,是不是做錯了?」
王桂英沒好氣地白他一眼:「那樣的長相,擱誰身上都是禍害!那支書家的老二不是剛轉業回來嗎?媒人一連串的上門,全拒了。聽說啊,是回村當天碰見了那程遙遙。」
林大富掀被子躺下:「別成天聽那些傻老孃們兒瞎說話!咱們村沒有梧桐樹,留不住金鳳凰!」
王桂英不服氣地掐他一下:「誰瞎說話了,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