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遙遙分明是強詞奪理,可沈晏卻被她懟得啞口無言,怔在當場。
其他人沉默不語,卻都不約而同地站在了程遙遙身邊。沈晏忽然發覺,自己和程諾諾被眾人孤零零地隔開了。
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其他人離開後,程諾諾忽然大膽地抱住了沈晏,小鳥依人地靠在他懷裡仰頭:「阿晏,謝謝你相信我。」
沈晏低頭看著程諾諾的臉,白嫩得能滴出水來,一雙眼睛永遠充滿了無辜和崇拜,彷彿自己就是她的全世界。
沈晏感受著程諾諾擠壓在胸膛上的柔軟,扯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內心深處,他拒絕承認的是……他覺得程遙遙說的才是真相。
這樣天真柔弱的諾諾,和那天晚上露出可怕眼神的諾諾,究竟哪一個才是真的?
回到屋子裡,張曉楓和韓茵好好觀察了一番程遙遙的臉,嘖嘖稱奇。今天早上程遙遙的臉還是腫得不成樣子的,甚至有些潰爛發膿,現在卻已經平復收斂。
程遙遙舉著小鏡子,對著右臉仔細照著。那一道疤痕在白嫩臉頰上真的很刺眼,但是至少有收斂的趨勢,前幾天她根本不敢照鏡子。
程遙遙笑道:「估計是消炎藥起的作用吧。還有老林頭留下來的草藥,我給自己抹了一點。」
程遙遙突然長了個心眼,沒有把謝三給自己送藥的事說出來。
「這下可好了。我看按照這個趨勢,你的臉是不會留疤了。」韓茵笑道,「沒想到老林頭那些草藥看著髒兮兮的,居然還真的有點用。」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尖叫聲。程遙遙嚇得差點打了鏡子,韓茵蹭地跳起來:「是程諾諾,出什麼事了?!」
眾人紛紛探出頭來,沈晏跑得最快:「諾諾,怎麼了!」
「沒……我被蟲子嚇著了。」程諾諾飛快地把一個東西藏在背後,垂著眼,好像真的被嚇得不輕。
「還以為遇到流氓了呢。」一個男知青道。
其他人也紛紛散開了。
程諾諾緊緊攥著手裡的玉佩,神情複雜。
她從程遙遙受傷的那晚開始,就沒有再動用過靈泉來煮飯。
程遙遙臉上受傷,是上天賜給他的機會,她怎麼可能讓程遙遙佔到靈泉的便宜?加上她特地在飯裡新增的各種食材和每天不斷的紅糖水,程遙遙的臉果然開始紅腫化膿,程諾諾快活得夢裡都在哼著歌。
直到今天程遙遙今天當眾跟她撕破臉,為了挽回眾人的好感,程諾諾才決心好好露一手。她把玉佩拿出來,等待許久,卻沒有出現靈泉。
怎麼會這樣?
程諾諾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棒,慌得手腳發抖,她把靈泉湊到碗上,努力凝神感受著靈泉的氣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韓茵都探出頭來催了一次飯,靈泉仍然無聲無息。
難道是因為這幾天都沒有把玉佩放在程遙遙身邊?程諾諾安慰著自己,一定是這樣!還好之前靈泉充沛,她用一個小瓶子攢了一些。程諾諾狠狠心,倒了兩三滴靈泉在鍋裡。
晚飯是一盤涼拌馬齒莧,一盆滴了豬油的鹹菜菌子湯,還有一盤炒西葫蘆,每人兩個白麵摻玉米麵的窩窩頭。
程遙遙小口喝著湯,湯裡那股舒服的味道令她心情極為舒暢,不由在心中感慨,程諾諾這個金手指還是很好用的。
滴答。
耳邊忽然響起一聲水滴聲,像水滴入泉眼,空靈地在耳邊迴盪,彷彿帶著十分的不滿。
程遙遙一怔,四下環顧了一圈。
韓茵道:「你找什麼呢?」
「沒,沒什麼,好像有蚊子在我耳邊叫。」程遙遙搖搖頭,是躺太久出現幻聽了嗎?
當天夜裡,程遙遙又開始發熱。她做了個夢,夢裡氤氳著一陣霧氣,有一片小荷葉在她眼前搖搖晃晃,嫩綠色的葉片有些蔫頭耷腦。
程遙遙翻來覆去,被胸口的灼熱和乾渴驚醒過來。她光著腳衝下床,跑到桌子邊捧起一杯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大口喘著氣。喉嚨的乾渴緩解了,胸口裡火燒火燎的感覺卻仍然未能平復下去。
她擦了擦唇角的水跡,順手摸到臉頰邊,完好的左臉嫩得豆腐一般,自己都有些流連。多喝水果然能養皮膚。程遙遙看了眼程諾諾的鋪位,她躺得好好的,只是很僵硬,不知道睡著沒有。程遙遙拿溼毛巾擦乾淨腳丫子,爬回榻上睡覺。只是這一次,睡覺前先仔仔細細摸了一遍枕頭,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後才躺下。
程遙遙一覺睡到了天亮,沒有再做夢。
等程遙遙決定去上工的時候,臉頰的傷口已經收斂起來,剩下一抹粉色,浮在白嫩嫩臉上仍然顯眼。
程遙遙穿著粉色小罩衫,把頭髮編好,大大方方露出臉頰上傷口,上工去了。窈窕的粉色身影從田埂上過,引得一堆大小夥子和老爺們轉頭看,眼睛都直了。
「不是說程知青破相了嗎?怎麼比以前更漂亮了?」
「你沒瞧見臉上那一道口子嗎?」
「那也叫口子?我每天被禾苗割出來的口子都比它大!」
女人們也傻了眼,特別是到處傳程遙遙破相了的那幾個。村裡女人對程遙遙的感覺都複雜得很,因為她實在美,美得與她們不像是同一個物種。村裡女人會嫉妒村頭的俏寡婦,會嫉妒林大富家的小閨女,卻不會去嫉妒程遙遙。
程遙遙破了相,落難鳳凰不如雞,彷彿憑空地拉低了一截,女人們也有資格對她評頭論足了。
可現在看著程遙遙那模樣,那身段,還有皮膚,哪裡像是破了相的樣子,比過去還增添了一份說不出的味兒。如果甜水村有個文人,就會酸溜溜地說一句:「風情。」
程遙遙一雙桃花眼多情又旖旎,眼波一勾,要將人的魂都勾走。天知道她只是在找人而已,那人身板高大,一眼就能認出來,正站在田埂邊低頭跟人說話。
他面前的少女被他襯得身形嬌小,說話時不斷捋著那條麻花辮,嬌滴滴的樣子。男人低頭看著她,是百鍊鋼化繞指柔的姿態。
就那麼點發量,也不怕給自己捋禿了!
程知青的小臉蛋忽然冷若冰霜,把迎面而來想寒暄兩句的林家駿凍得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程遙遙一陣香風地過去了,一句「程知青」含在嘴裡硬是吐不出來。
等人過去了,才用胳膊肘懟身邊的英挺青年:「二哥,怎麼樣,這就是那觀音,帶勁兒吧?」
「人家是姑娘,不要胡說。」林家麒嚴肅道。
「切,你當了幾年兵回來,怎麼越來越像咱爸了。」林家駿沒勁兒地走了。
林家麒轉頭去看,程遙遙已經走出了很遠。
程遙遙昂著頭,高傲地從田埂上過,踩爆一地女人們掉下的眼珠子。過了田埂轉個彎,眾人的視線追不上了,程遙遙噌地把斗笠戴了上去。
臉上傷疤最忌曬太陽,萬一色素沉澱可怎麼辦!程遙遙小心地摸摸臉頰,背後傳來低沉嗓音:「別碰傷口。」
「關你什麼事,我偏要碰!」程遙遙轉頭瞪他,「你什麼時候偷偷跟著我的?不是跟人家說說笑笑可高興了麼?」
謝三:「……」
在田埂上的時候,程遙遙就昂著頭,跟只凱旋歸來的貓一樣從他跟前經過,謝三能沒看見她麼?
程遙遙好了傷疤忘了疼,新仇疊舊恨,跟炸毛貓似的瞪著謝三。謝三原本見她臉上的傷好了,心情頗佳。見她氣咻咻的,也不知道這鍋從何而來。
不過程遙遙這樣嬌氣蠻橫的樣子充滿活力,比那天懨懨的模樣讓他歡喜。
謝三嗓音難得溫和道:「臉還疼嗎?」
「不要你管。」程遙遙一句話頂回來,她非常傲慢地抬起小下巴:「我跟韓茵商量過了,我會搬去支書家住。」
謝三猛地抬起眼來,狹長的眸裡爆發出怒氣。
程遙遙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往後退,道:「怎……怎麼?」
謝三半天道:「村支書家裡有兒子。」
「那又怎麼樣?誰家裡沒有男人啊?」程遙遙學著韓茵的話,「村支書家空屋子多,我可以自己住一間,再說了,林家二兒子人挺好的。那個林家駿……也挺好的。」
想到那個小痞子,程遙遙言不由衷地道。反正謝三又不讓自己去他家裡住,程遙遙要向他表明,自己也不是沒有地方去!
謝三定定地看著她,下頜的線條繃緊,半晌,冷冷扯了下唇角:「那很好,隨你。」
「……本來你也管不著!」程遙遙眼圈一紅,「管你那個小禿子去吧!」
「?」謝三一頭霧水,見她這麼蠻不講理,終於也冷下臉來。
兩人互相瞪著,程遙遙一雙桃花眼天生地多情,瞪著人也不夠兇,但是她氣勢足,指著謝三一通突突:「以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不要跟我說話,我也不要跟你說話。」
這話像是劃三八線的小學生。謝三怒極反笑,菱唇扯出一抹嘲諷:「幹活呢?也分開?」
「……分開就分開!」程遙遙琢磨了一下。以前纏著謝三是因為碰到他能觸發劇情,現在記憶已經補全了,她也沒有再纏著謝三的必要了!對,就是這樣!她才不是自己要纏著謝三的。
程遙遙點點頭,底氣十足地道:「反正過幾天就分宿舍了,支書也會給我換一份輕省活計,我再也不要看你的臉色了!」
「看……我的臉色?」謝三臉上終於露出一點古怪神情。程遙遙是不是曬暈了頭,一點就炸的嬌氣包,到底是誰看誰的臉色?
程遙遙才不管,她單方面宣佈自己吵贏了架,便一甩辮子,擠開謝三要走在最前頭。
碰到謝三時,身體驀然一顫。
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發出了一聲很奇怪的聲音。只覺得自己從天靈蓋到腳趾頭都觸了電,臉頰滾燙,竟是軟綿綿倒了下去。
在落地之前,一雙結實胳膊穩穩接住了她,那懷抱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