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條腿線條優美,竟是半點瑕疵也無。程諾諾冷冷地收回視線,既然自己窺破了靈泉的秘密,有了靈泉滋養,自己的身體只會比程遙遙更美。

只是……靈泉能養皮肉,卻無法助長她的身高。身高一直是程諾諾心中最大的遺憾。她母親總在她耳邊惡毒咒罵,說都因為她父親偏心,將營養品和肉都供給程遙遙,虧了她的身體才長不高個子。

程諾諾也一直深以為然。可這一世她重生時才15歲,被拉攏過來的父親也沒有再偏心程遙遙,家裡吃喝營養品都沒少吃,還有靈泉滋養,她的身高卻仍然沒有進步。

程諾諾卻不去想,她母親一家的身高都十分矮小,也正因此一直嫁不出去,後面才僥倖嫁給了程父的。

程諾諾緊皺眉頭,帶著複雜又興奮的心情睡去了。

一夜過去,有人歡喜有人愁。

程遙遙睡得飽飽的,一大早不用人催,爬起來洗臉刷牙。又換一件鵝黃色白縐紗領小上衣和淺色褲,頭髮挑出兩縷編成三股辮,將妖冶風情一斂,變成清純的初戀情人。

她把昨天包好的餅乾饅頭塞進小竹簍裡,上桌就著鹹菜湯急急忙忙地吃窩頭。

今天的窩頭是三分白麵七分玉米麵做的,鹹菜湯裡也有靈泉的味道。程遙遙胃口大開,吃了一個又抓一個。

程遙遙臉頰泛著玫瑰色,神采飛揚,桌上的人都忍不住要看她。韓茵笑道:「又沒人跟你搶,你這麼著急忙慌的幹什麼?」

「早點吃完,早點上工!」程遙遙啃了一口窩頭,鼓著腮幫子回答。

忽然感受到一陣視線,沈晏坐在對面,眼神恍惚地盯著自己。

程遙遙瞪他一眼。沈晏最近總帶著兩個黑眼圈,把好好的一個俊美斯文青年弄成腎虧模樣。現在還一副舊情難忘的樣子盯著自己,她不覺得痴情,只覺得搞笑。

另外精神恍惚的還有程諾諾和劉敏霞。劉敏霞頭髮難得清爽,卻是低了頭一副心虛模樣,比以前更鬼祟了。程諾諾倒是容光煥發,只是眼神時不時掃過程遙遙的臉,神色古怪。

程遙遙吃完飯,迫不及待抓了四個窩頭塞進自己的飯盒裡,另外給了韓茵二兩糧票。食堂的窩頭是七分玉米麵和三分蕎麥麵做的,知青點的窩頭是三分白麵和七分玉米麵,她可不佔這小便宜。

上工的路上,韓茵和張曉楓還調侃程遙遙,從沒見她上工這麼積極過。程遙遙不管,快步跑去小路上。

謝三早早就等在那裡了,褲腿上還留著露水打溼的痕跡。自從那天程遙遙一個人坐在地上等他,謝三就再也沒遲過。

鵝黃衫映著雪白肌膚,今天的程遙遙看著格外……稚嫩。謝三眼睜睜看著程遙遙靠近自己,昨夜的夢猶在眼前。

他忽然抬手擋了下鼻子,後退兩步。

程遙遙摘下揹簍無比自然地遞給謝三,卻見他這個古怪動作和神情,不由得一愣:「……我身上有什麼味道嗎?」

程遙遙狐疑地抬手聞了聞自己胳膊,沒有味道啊?

謝三劈手接過揹簍,抬腳就走。程遙遙卻追上來,拉著他的大筐子:「你胳膊還疼不疼?你走得那麼快乾嘛?」

謝三沒回答,程遙遙就自己看他的胳膊。謝三臉上的傷經過一夜後變成了淤青,胳膊上更可怕,一道棍子留下的痕跡變得青紫,還有背上看不見的地方,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謝三卻仍揹著個沉重的大筐子,面色如常。

程遙遙冷不丁伸手,戳在他肩胛骨上。

謝三悶哼了一聲,忽然回頭看她,狹長眉眼裡掩不住的狼狽,大筐子也卸了下來擋在身前。

「真的這麼疼啊?」程遙遙也嚇了一跳,有些內疚地拿出一個窩頭:「這個給你,你先吃了。」

謝三垂眸,胸膛劇烈起伏。

程遙遙又往前遞:「給你。我收了你兩塊錢呢,你拿一個窩窩頭怎麼了?快點吃,吃完早飯才有力氣幹活的。」

「你……」謝三嗓音嘶啞,被程遙遙逼得退無可退,一把搶過饅頭,一口便撕下半個,兇狠地咀嚼著,額角連著脖頸處青筋凸起。

吃個饅頭也吃得這麼兇。程遙遙這才轉身,腳步輕快地在前面帶路:「快點走,趁著這會兒涼爽!」

謝三將視線從她窈窕背影上扯回來,近乎自虐地狠狠掐著掌心,好半天才終於平復下來。

年輕的身軀血熱躁動,吃下一個窩頭後胃裡略帶飽足,卻又生出另一股令人火燒火燎的飢餓。這股飢餓一直糾纏著他,不知何時才得解脫。

一抬眼,前頭的撒手沒已經跑不見了。謝三心裡一緊,連忙提起筐子背上。在提起筐子時他動作下意識慢了一瞬,可肩膀和胳膊的傷處卻沒有疼痛,將筐子穩穩背上,重量似乎也輕了許多,身體裡力氣充盈。

謝三大步走向前,轉過一個彎追上了程遙遙。

程遙遙摘了幾朵大紅色的芭蕉花,吮著喇叭狀花朵底部的花蜜,玫瑰色的唇沾染一層水澤。

謝三看著她吮吸的唇,她注意到謝三的視線,大方地遞過來:「你要不要?」

……

程遙遙的勞動日記:

上午八點:抵達大豆田,休息,喝水。

上午八點半:謝三又流鼻血,嚇壞了,要休息兩個鐘頭才能好。

上午十點半:勞動。

上午十點四十:太陽太大了,勞他孃的什麼東西。

中午十二點:烤菌子,烤麵餅,為了讓謝三吃白麵饅頭和餅乾,鬥智鬥勇半小時。

中午一點:午睡。

下午三點:午睡。

下午四點:醒來。謝三把活兒都幹完了,一起摘菌子,摘櫻桃。

下午六點:回家。

又是繁忙而充實的一天!

農忙接近尾聲,勞動量也越來越大。知青們每天回家都累得臭死,癱在炕上不動彈。

只有程遙遙洗得一身清爽,在廚房裡煮楊梅汁。上好的東魁楊梅顆顆飽滿發黑,已經在大豆地裡曬過了,縮減不少水分。

把楊梅倒入鍋裡,加入清水煮開。把上頭一層泡沫撇掉,口感便不會苦澀。再加入適當的黃砂糖和一些甘草,甜味就增添了許多層次。而且甘草味甜,可以節省不少黃砂糖。

這些天程遙遙已經攢下好幾斤楊梅乾了,這是最後一瓶,準備送給謝三的,她格外上心地盯著火候。

程諾諾忽然湊了過來:「遙遙姐,要我幫忙嗎?」

程諾諾湊得很近,手臂挨著了程遙遙的。夏天大家都穿著短袖,她胳膊帶著汗,程遙遙被她蹭得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忙避開些:「不用。」

程諾諾也不介意,笑吟吟:「那我幫你生火?」

「真的不用。」程遙遙挑了挑眉毛,「你離我遠一點吧。大熱天別挨挨蹭蹭的,我們沒這麼熟!」

程遙遙把鍋裡的楊梅都撈出來,剩下的楊梅汁也倒出來晾著。

才進宿舍,張曉楓忽然跑了進來,道:「大隊長和支書來了!」

自從知青們分到這個宿舍,為了宿舍的事兒沒少跟大隊幹部們鬧,因此大隊長和支書還從沒光臨過這兒呢。

大傢伙忙爬起來,韓茵興奮道:「是不是要跟我們說搬宿舍的事兒了?」

「我看懸。不是說農忙完才提嗎?」程遙遙奇怪道。

張曉楓道:「人已經到門口了,快點整理好出去吧!」

男知青們也是忙忙穿戴整齊,大傢伙都跑進院子裡,大隊長林大富和支書也正好走進院子。揹著手打量著院子:「這裡被你們打理得不錯嘛!」

沈晏迎上去:「大隊長,支書。您兩位來視察工作?」

林大富和支書對視一眼,咳嗽了一聲:「今天我跟支書吃完飯,出來遛彎消食兒,正好順道走到你們知青點來了,就來看看你們的生活環境。」

知青們忙搬出幾把板凳來,又張羅著給他們倒水。程諾諾捧出兩碗楊梅汁,甜甜地道:「沒有什麼好招待兩位的,還好煮了一些楊梅汁,喝了可以解解暑。」

程遙遙:「……」

林大富和支書捧著楊梅汁,碗裡的湯汁紅豔豔,撲鼻的酸甜香味。喝下一口,甘酸甜潤,冰冰涼涼的,一身暑氣都消散了。

林大富不禁誇讚:「好喝。小程知青的手藝就是好。」

韓茵忙道:「這是遙遙煮的呢!」

「哦?」林大富有些驚訝地看著程遙遙,「你也會煮東西?看不出來啊。」

程遙遙心疼地看著那給謝三留的楊梅汁,面上只能羞澀地笑:「很簡單的,楊梅加點糖煮開就好了。」

程諾諾笑著介面:「要煮得好喝可不簡單呢。遙遙姐每天都要帶新鮮的楊梅回來現煮才行。」

林大富道:「我記得大豆地那邊,是有一片楊梅樹。你每天都摘楊梅啊?」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尷尬。這不是明擺著給程遙遙上眼藥嗎?

程諾諾也低呼了一聲,自悔失言似的:「遙遙姐一定是幹完活才去摘楊梅的。」

林大富不語,支書放下碗,慢悠悠道:「你們城裡來的後生就是愛玩兒,每天干完活多累,還顧得上摘菌子摘楊梅的。村西頭楊梅多,愛吃都可以去摘,別去太遠的地兒就成。」

知青們都是愛玩愛鬧的,一聽就樂了。程遙遙還拉著韓茵大聲道:「那食堂每天也可以煮上一鍋啊!消暑解渴,比現在的苦艾茶好喝!」

程諾諾臉皮一抽,忙道:「可……」

「好主意!」韓茵帶頭鼓掌,「現在那苦艾茶太難喝了,難喝得我天天喝涼水。」

眾人都歡呼雀躍,只有程諾諾臉皮抽搐。整個公社的人每天要喝楊梅汁,她得增加多少工作量?程諾諾忽然想道:「可楊梅汁要放許多糖的,開支太大了!」

「不大不大。」程遙遙忙道:「可以放糖精,一天一大鍋,成本肯定不超過五分錢。現在可是最要緊的關頭,難道還不能給大家夥兒一點福利嗎?」

糖精在供銷社可以買到,甜味是蔗糖的五百倍,滋味自然也更人工。可村裡人能嚐到甜味兒就很高興了,哪裡嘗得出是蔗糖還是糖精?

林大富原本沒當真的,聽程遙遙這麼一說,還真的考慮了下:「這個提議好!楊梅不用錢,糖精便宜!我記得食堂裡還有一大包呢,就這麼辦!」

眾人又是一陣歡呼雀躍,萬萬沒想到程遙遙幾句話就給他們爭取來了楊梅汁的福利。

一個男知青還高興道:「程諾諾煮的飯菜味道最好,煮的楊梅汁也一定比我的好喝。大傢伙喝了身上有力氣,才好幹活呢。」

程諾諾的笑容幾乎要維持不住了。一天一大鍋楊梅汁,又要消耗幾滴靈泉水。她隔著衣服碰了碰玉佩,稍稍安下心來。只要程遙遙還在,她的靈泉就不會斷。

說笑了一陣,支書忽然道:「我們今天來,其實還有一件事要跟你們談。」

「是分宿舍的事兒嗎?」程遙遙第一個發問。

此時明月當空,程遙遙比月色更皎潔,盈盈生光。林大富不由得語氣和緩:「宿舍的事兒等農忙後提。我們今天是找沈晏和張曉楓的。」

程遙遙失望地嘆口氣,跟眾人轉身離開時,大隊長又道:「小程同志,你也留下。」

「???」程遙遙和韓茵面面相覷,這是鬧哪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