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陳勇忙問:「什麼票?」

程遙遙道:「我跟你愛人說。」

劉曉麗拿出自己的票據本,抿嘴笑道:「我知道你要什麼。」

劉曉麗的票據本厚厚一疊,程遙遙選了幾張,收了她2塊5,把一小瓶楊梅乾遞給劉曉麗。

她昨天做的楊梅乾不多,自己嘴饞吃了不少,只剩一瓶大的一瓶小的。這小半瓶有六兩左右,程遙遙只算了半斤的價格。

劉曉麗千叮嚀萬囑咐,讓程遙遙下星期多做些楊梅乾送來。她懷孕才兩個月呢,孕吐反應就十分嚴重,這小半瓶楊梅乾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程遙遙記下劉曉麗的工作單位,轉身走了。

劉勇高興地幫老婆揣好楊梅乾,一邊問:「那位女同志跟你換了什麼票啊?」

劉曉麗擰了他一把:「少管!」

等程遙遙回到供銷社,韓茵和張曉楓已經買到了點心。她們倆一人購買了一斤江米條,合著買了一斤雞蛋糕,一人分半斤。還幫程遙遙買了一斤沙琪瑪。她們自己卻沒捨得買沙琪瑪——沙琪瑪一斤比雞蛋高出五毛錢呢。

程遙遙搖頭,不識貨。沙琪瑪用油炸的,加的糖也更多,還撒了芝麻,價格只比普通點心貴五毛錢,價效比相當高了。不過韓茵她們覺得沙琪瑪不頂飽,還是買雞蛋糕和江米條划算,一個頂餓,一個耐放。

韓茵不好意思地問程遙遙:「你把點心票都分給了我們,自己不需要留兩張嗎?」

程遙遙笑笑:「沒事兒,我現在呀,對糧票更感興趣。」

韓茵和張曉楓沒白拿她的點心票,一張點心票跟她換了20斤粗糧票,比黑市價優惠點,不過程遙遙並不在乎這點錢。

原主的箱子裡還有些點心和餅乾呢,程遙遙嚐了嚐。這年頭的點心味道敦厚,講究的是一個真材實料,對程遙遙來說卻是粗糙得難以下嚥了。

等搬出宿舍以後,程遙遙要親手做些點心吃,先攢點糧票再說。

最想要的點心買到手,程遙遙幾人開始向其他櫃檯進發。

程遙遙掏出剛換來的月經帶票,買了幾個月經帶。

說來尷尬,女人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這年頭進口衛生巾是高價產品,只在上海北京的大商場才有的賣,大部分還是樣品。

月經帶的選擇性也不多,大多是紅綠藍三種顏色,程遙遙選了最貴的那一種粉色白點的,把一小疊月經帶票都用完了——劉曉麗在孕期起碼有大半年時間再也用不上月經帶了,十分痛快地把所有存貨都給了程遙遙。

營業員收了票和錢,用一張牛皮紙把月經帶包的嚴嚴實實遞給程遙遙,程遙遙藏進包裡。

韓茵在一旁嘖舌:「你說你買點心和糧食都大手大腳也就算了,怎麼買這玩意兒也是一買一大捆?」

張曉楓小聲道:「你害不害臊啊?大庭廣眾的談這個。」

程遙遙沒什麼好害臊的,大方道:「這是消耗品,當然得多買一些備用了。」每次進城都要在供銷社遮遮掩掩地買這個也是很煩人的事。

可惜買不到一次性消耗的衛生巾,程父可能買得到,又不可能讓他給自己寄。

韓茵和張曉楓卻理解為另外一種意思,臉都紅了。在這個年頭,女人們用的都是月經帶,一個女人至少會同時擁有67條以上的月經帶。

一來月經帶是消耗品,二來……月經帶用完要洗曬,常常會弄丟。女人們心知肚明,總歸是一些猥瑣男人和二流子偷拿走了,除了咬牙切齒罵上幾句也無可奈何,只好多買幾條備著。

這就是住在鄉下的無奈。

黃砂糖自然也要補充的。黃砂糖一斤一塊,白砂糖一斤0.78元,水果糖一塊一斤,奶糖一塊六一斤。

程遙遙財大氣粗,一口氣買了五包黃砂糖,五包白砂糖,一斤水果糖和一斤大白兔奶糖,花了十一塊五毛錢和十二斤糖票,程父寄來的糖票一口氣花光了。韓茵和張曉楓也各買了兩斤黃砂糖。

程遙遙指著櫃檯上的奶粉:「請問奶粉有貨嗎?」

程遙遙買得多,售貨員見她穿戴長相不俗,以為她出身必然不錯,態度也好多了:「紅星牌兒奶粉斷貨了,有內蒙來的奶粉,三塊零八分錢一袋,要奶粉票,還有這種羊奶粉,兩塊七,不要票。」

「我有。」程遙遙拿出兩張奶粉票,上面寫著「嬰兒特需」,也不知道程父怎麼弄來的。「我要內蒙的那種。」

韓茵一聽不要奶粉票,忙道:「那羊奶粉啥味道啊?真的不要票?」

營業員道:「這個羊奶粉不要票,你們來得巧,才上呢。要是來晚了肯定買不著了。」

韓茵來了精神,琢磨半天:「我來一袋兒!」

其實這年代的人真的不缺錢。吃喝都是領糧食,住也不花錢,買東西的時候沒有票就寸步難行。票據又少得可憐,因此大部分錢都花不出去存在手裡了。一旦遇上不要票的高價產品,人人都搶破頭要買。

遇到這不要票的羊奶粉,韓茵當然得買一袋子嚐嚐鮮了。

程遙遙又買了兩斤鹽,幾盒火柴。火柴兩分錢一盒,鹽一毛五一斤,都不要票。

接下去到日用品櫃檯了。程遙遙買了兩盒萬金油,5分一盒。夏天鄉下蚊子多得要命,程遙遙早就想買了。

日用品櫃檯的營業員挺熱情,估計是看程遙遙幾人大包小包提著,一看就是城裡知青:「新到白貓牌兒香皂,茉莉花味兒的,可香了!」

營業員拿出幾塊香皂放在櫃檯上。這年頭香皂的牌子不多,最高檔的莫過於力士,可惜這裡沒有。只有上海蜂花牌香皂,分為檀香和桃花兩種,一塊四毛六。北京燈塔牌香皂一塊四毛,天津白貓牌香皂是茉莉花味兒,三毛五。肥皂就便宜了,一毛六。都要搭一張肥皂票。

牙刷和牙膏則不用票,響應全民愛衛生的號召。

程遙遙挑了兩塊桃花香皂和兩塊茉莉花的,想了想,又拿了一塊檀香皂。韓茵和張曉楓也各買了兩塊。她們在鄉下天天累得臭死,香皂消耗得很快。

買了這許多東西,三人大包小包提不動。張曉楓道:「我去找男知青來幫忙,你們在這兒等吧。」

張曉楓說著就走了。

程遙遙和韓茵把東西放在櫃檯上,站在一邊看布料。好幾個年輕姑娘都盯著程遙遙的裙子,問她哪兒買的。

程遙遙笑笑:「是我爸出差給我帶的。」

其他姑娘聽了也就罷了,只有一個穿著黃色布拉吉的姑娘,下死眼盯著程遙遙的裙子:「我出一百,你這裙子賣給我?」

這語氣盛氣凌人,程遙遙桃花眼掃過她,豔麗無雙的臉沒有笑容,比她更傲慢:「我不缺錢。」

她不等那姑娘再說,拉著韓茵道:「你想吃冰棒兒嗎?」

馬路對面有人賣冰棒兒,程遙遙眼饞半天了。韓茵也是個嘴饞的:「吃!」

兩人託營業員幫自己看著東西,就一塊兒牽著手跑了。

賣冰棒兒的是個獨腿男人,臉膛曬得漆黑,一副好脾氣的樣子:「紅豆棒冰4分,奶油雪糕8分,奶油冰淇淋一毛五。汽水兒五分錢一瓶,退瓶退兩分錢。」

綠色的木箱子裡包著棉被,開啟來冒著一股白色的涼氣,雪糕冰淇淋都結著霜。程遙遙挑了一個奶油冰淇淋,韓茵買了一個奶油雪糕,兩人就站在路邊的陰涼處吃。

奶油冰淇淋真材實料,吃在嘴裡是濃郁的奶味兒,滑滑潤潤。程遙遙用小木片挖著吃,還分給韓茵一口:「好吃吧?」

韓茵點頭:「真甜!冰淇淋就是比雪糕好吃!」

程遙遙笑著,辮子忽然被扯了一把,差點往後摔倒:「哎呀!」

程遙遙憤怒地轉頭,只見一群痞裡痞氣的小青年圍著自己。為首的一個歪戴頂帽子,歪著個嘴笑:「喲,瞪我?脾氣挺大啊?」

韓茵忙抓緊了程遙遙的手,把她往後拉。

程遙遙卻不躲,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這小痞子,「你這麼熱的天戴帽子,不長痱子?」

歪嘴小青年愣了下,沒料到程遙遙忽然冒出這麼句話,他身後的跟班們還噗嗤笑出了聲。歪嘴轉頭把幾個跟班狠狠抽了腦袋,一把摘掉帽子,這才轉頭看著程遙遙:「妹妹,我見過你幾次,你家住在哪兒啊?」

賣冰棒的男人出聲:「徐小軍,人家是城裡來的知青,你不要招惹人家。」

徐小軍一腳踹在冰棒箱子上,道:「獨腿兒,沒你的事兒!滾開!」

程遙遙噌地冒出火來,瞪著徐小軍:「你欺負人家算什麼本事?」

「城裡來的大小姐就是不一樣,還幫別人打抱不平哪,哈哈。」徐小軍嬉皮笑臉,伸手來摸程遙遙的辮子。

程遙遙眼睛通紅,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程遙遙從小到大不知遇見多少想揩油的男人,這一手掌法鍛鍊多年,堪稱出神入化。

徐小軍被她一巴掌抽得耳邊嗡嗡響,瞪著程遙遙那張美若天仙的臉,臉色猙獰起來:「媽的,你還敢打我?我今天非……」

徐小軍抬起手來,程遙遙往後躲了下,背卻貼在了牆上,看著那隻高高抬起的手,緊緊閉上了眼睛。

一聲慘叫。

程遙遙睜開眼睛,就見徐小軍像只雞崽子似的被人掐著手腕提起來,狠狠摔在地上。穿著破褂子的青年臉色冷峻,居高臨下站在那兒。

「謝三哥!」程遙遙忙跑到謝三身邊,衝他告狀似的道,「他欺負我,摸我辮子。」

徐小軍在地上掙扎了半天,才爆出一句:「我cao……」

謝三一腳又踹在他胸口,把才爬起來的徐小軍又踩回地上。

徐小軍在地上哭爹喊娘地打滾,衝跟班們喊:「你們都是死人啊?!」

跟班們這才反應過來似的,挽起袖子衝謝三打去。

謝三一把護住程遙遙,背上捱了重重的一下。程遙遙可以感受到他渾身肌肉僵硬了一瞬,他一把將程遙遙推出人群,轉身扭住一個小跟班,抬手就是一個過肩摔。謝三打架的動作迅猛絕倫,沒有花架子,那幾個小跟班卻是呼呼喝喝,手裡還抓著不知哪來的棍子。

天乾物燥,雄性荷爾蒙堪比汽油,一點就燃。一群男人鬥毆在一塊,拳腳擊打皮肉的聲音令人心驚肉跳。

程遙遙眼睜睜看著謝三肩膀被砸了一下,終於爆發出尖叫:「救命啊!耍流氓啦!有人欺負知青啦!」

不知道是哪一句奏了效,街尾呼啦啦衝過來一群知青:「誰,誰欺負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