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地,斷成兩截的蛇身從她肩上滑下,落在懷裡。斷口處緩緩滲出深色的血。
謝三大步走過來,那竹鼠早溜不見了,只留下被啃得露出白肉的竹筍。他皺眉,把插進地裡的柴刀拔出,抹掉上頭沾的泥和血。
這才走過去,低頭看程遙遙。那嬌滴滴的女知青還坐在地上,沒哭沒鬧,比昨天鎮定許多,低頭看著懷裡的蛇。
竹葉青,竹林裡最常見的毒蛇。顏色青翠碧綠,藏在竹枝上很難發現。
謝三提醒她:「這蛇,我的。」
程遙遙慢慢眨了眨眼,抬頭看他,好像沒聽懂他的話。她眼下一點淚痣映著雪膚,晃人眼。
謝三避開她的眼神,指著她懷裡斷成兩截的蛇屍,嗓音透著不常開口的那種生澀:「給我。」
程遙遙一低頭,那死不瞑目的蛇還張著嘴。
片刻後,竹林裡響起了一個妙齡少女所能爆發出的最高尖叫。
地下竹鼠逃竄,山雞振翅撲啦啦飛走,謝三連退兩步,皺眉看她。
程遙遙雙手亂揮,涕淚橫流:「啊啊啊啊啊啊蛇!拿走拿走,救命!啊!!」
那蛇在她懷裡。謝三頓了下,程遙遙就哭得更慘了:「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謝三伸手去拿蛇屍,可程遙遙亂動個不停,他手背碰到她胸前一點溫軟,頓時跟被燙到似的收回手,那蛇又滑落在程遙遙的膝蓋上。
程遙遙又是一聲慘叫,雙腿亂蹬:「啊啊啊啊啊拿走拿走!你是不是故意的!」
謝三耳根滾燙,擰眉道:「你別亂動!」
程遙遙哪裡聽得進去,整個人跟炸毛貓似的抖個不停,那蛇偏偏掉不下去,兜在她衣襬裡。謝三半跪下來,一手按住程遙遙膝蓋,一手迅速拎起兩截蛇屍甩開。
「拿開了,別叫!」男人的嗓音泛著金石質感,彷彿能撫平躁動不安的神經。一隻大手還按在程遙遙的膝蓋上,許多畫面再次湧入腦海。
程遙遙陡然安靜下來,忍不住覆上謝三的手背,箱子,紅繩,程諾諾,還有……
手被猛然甩開。
最關鍵的記憶再次中斷。程遙遙不滿地抬眼,就看見謝三已經遠遠退開幾步,狹長眼眸盯著自己,神色古怪,還有幾分……防備。
程遙遙這才發覺自己剛才的動作太出格。她忙一扁嘴,委屈巴巴地道:「嚇死我了……我最怕蛇了。」
她睜著霧濛濛的桃花眼看謝三,一顆淚還掛在睫毛上,著實可憐。
謝三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彷彿要把那溫軟觸感蹭掉一般,語氣還是硬邦邦:「蛇吃竹鼠,你不該站在那裡。」
原來是竹鼠引來的蛇嗎?程遙遙這才看見謝三腰上用繩子掛著兩隻死竹鼠,道:「你是來抓竹鼠的嗎?那你剛才是想抓竹鼠,碰巧救了我嘍?」
謝三顯然沒有跟她寒暄的意思,把蛇屍撿了回來。刀尖在蛇身上一剖,摳出一顆鮮紅蛇膽。
程遙遙看得眼睛都直了。
謝三注意到她的視線,把蛇膽遞過來:「吃?」
「嘔……」程遙遙一聲乾嘔。
謝三臉色霎時間沉了,收回手。
程遙遙連忙解釋:「我……我知道蛇膽大補,解百毒。我就是怕蛇,沒有噁心的意思,真的!」
謝三狹長眼眸看著她,沒吭聲。
程遙遙本打算跟謝三刷一波好感度,好讓這未來大佬將來唸在香火情上放自己一馬,現在只求大佬不記自己的仇了。
程遙遙心裡哭唧唧,努力擠出一個乖巧的笑,道:「從昨天到今天,你救了我兩次。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我把這些竹蓀送給你!」
程遙遙找了一圈,身無長物,只有筐子裡的十幾朵竹蓀,獻寶地拿給謝三看。
謝三垂眼看了看,終於開口:「這能吃?」
「能能能!」程遙遙託著竹蓀往他眼前送,「可好吃了,煮湯很鮮的,我家鄉都吃這個!」
程遙遙纖細手指捏著雪白菌子,竟是比菌子還白上三分。獻寶似的表情透著顯而易見的討好,像只笨拙的小動物。
謝三把那顆蛇膽丟進嘴裡,嚥下,語氣有不易察覺的緩和:「自己留著吧。」
謝三脖頸修長,喉結形狀鮮明,十分有男人味。程遙遙看著他咽動的喉結,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將來要是擺脫不了嫁給謝三的命運,她絕對不要跟他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