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槐安話裡有弦外之音,明擺著是在指責薛睿,薛家蒙難的罪魁禍首就是他。
薛睿從容不迫道:「我與那薛家公子素不相識,確是有不少人將我錯認成他,想必當年那位欽差也是看花了眼,錯將李逵當李鬼。」
他心裡明鏡似的,豈是旁人一兩句話就能動搖心智。當初司天監選定由劉曇繼位,就一定不會讓薛家這門外戚做大,何況薛凌南暗地裡同湘王勾結,就算沒有他這一回事,薛家也註定要敗落。
幸而有餘舒替他周旋,保住了母親和妹妹的性命,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郭槐安暗自嘆息,心知薛睿是不會承認他的身份了,他於是不再糾纏。薛凌南人都死了,再爭這些是非有什麼用。
「原是我認錯了,細看之下,王爺卻同薛家大公子有些區別。」
郭槐安是薛睿昔日上司,就連他都說是認錯了,旁人哪怕心中有疑,也都咽回了肚子裡。
薛睿清了清嗓子,言歸正傳,說起招安之事。這一回,倒是沒人跳出來逞英雄,大罵燕賊,但是這一群人明顯比剛才那一群人骨頭硬,即使怕死,也不會寫在臉上。
其中郭槐安最是德高望重,他率先表態:「郭某年事已高,本就有告老之意,只怕不能為貴國效力,還請王爺格外開恩,放我回鄉養老。」
薛睿這回沒有喊打喊殺,反而出聲挽留,郭槐安執意不肯,他也沒有強人所難,道:「這樣可好,諸位今日先行回家,考慮一番去留,本王靜候佳音。」
說完,就放人走了。
.......
最後一撥人,為數不多,不是皇親國戚,就是達官貴人。靖國公和忠勇伯赫然在列,另有幾個崇貞年間提拔起來的新貴,沒享兩年榮華富貴,就成了階下囚。
將他們留在最後,是因為薛睿並無招撫之心。靖國公和忠勇伯看見他都是一副見鬼的樣子,卻無人敢問。
薛睿開頭還是那兩句「成王敗寇,天命所歸」的調調,再來就是有話直說了——
「本來你們都是死路一條,但是本朝初立,不宜多造殺孽,現在就給你們一個機會,回到牢裡,每人寫上一份罪己狀,並列舉前朝不是。待皇上批閱之後,便放你們出去。」
薛睿確實不想趕盡殺絕,可他也不會給這群人留下後路,一份罪己狀,便斷了他們所有的念想。是死是活,由他們自己選擇。
前面放了兩撥人,剩下這些,重新關回牢裡。這也是在給那些僥倖回家的人做個對比,讓他們清楚自己的處境。
解決了這一件大事,薛睿又進宮覆命,順帶在燕帝面前提了提那所別院,燕帝對他十二分的放心,沒有過問招安的細節,大手一揮,就將定波館賜給了他。
末了才問起薛睿:「朕怎麼聽說,你把前朝的大提點給擄到你大營裡去了,還聽說那大提點是個貌美女子,二弟啊二弟,你老實告訴朕,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薛睿聞言,當即就撩袍子跪倒在地,一臉肅容:「容臣稟奏。」
燕帝倒被他唬住了,連忙道:「起來說話,朕又沒有怪你什麼。」
薛睿不肯起身,執意要跪著說話,燕帝拿他沒轍,只好讓他快講,「說吧說吧,恕你無罪。」
「告知君上,臣與那大提點餘氏,早在五年前便已私定終身。」薛睿目光堅定的望著眼前的一國之君,面露懇求:「臣不求榮華富貴,但求君上念在臣開國之功,成全這一樁婚事。」
言下之意,他可以不做大燕昌平王,可以不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只要那個女人。
燕帝眼中異動,皺起眉頭,冷下臉問他:「不過是一個女人,值得嗎?」
「臣意已決。」
燕帝瞪著他,忽而笑了出來,抬手示意他:「起來吧,朕準了。你與朕名為君臣,實為手足,莫說你喜歡的是個前朝大臣,哪怕你喜歡的是前朝的妃子,朕也會叫你如願。」
「臣謝主隆恩。」薛睿叩首謝恩,欣然起身。
燕帝笑道:「等到國師進京,朕便做主給你指婚。」大燕國師劉雁,即是雲華。
薛睿得償所願,腳步輕快地告退離去。看不見燕帝望著他背影時候耐人尋味的眼神。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二弟如此心性,朕倒是可以安心了,」燕帝自言自語,念頭一轉,忽又想起一茬,扶額道:
「朕差點忘了華嵐那丫頭,這下壞了,若然被她知道世寧要另娶她人,那丫頭不得翻了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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