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三章 番外(十七)

他被精心調養了兩年,然後就送去了薛相府。一開始,他就只是大公子院子裡一個曬書的小廝,連主子的面都沒見過幾回,偶然一次機會,他在大公子跟前露了臉,便得了賞識,讓他做個跟班,從此便有了接近主子的機會,偷偷摸摸地往供人院傳遞一些無關緊要的訊息。

後來,兆慶皇帝病重,寧王劉灝得了監國之職,卻沒得意幾天,就被人揭發出一樁醜事,踉蹌入獄。讓眾人意想不到的是,老皇帝臨死前,竟將皇位傳給了和他一母同胞的湘王,此舉招來諸多反對,當中以司天監最甚,可爭到最後,還是湘王坐上了皇位,始稱兆陽皇帝。

兆陽帝登基後,便著手打壓司天監,將大提點貶為三品,一干易官皆往下調,然後抄查京城十二府世家,又將先帝所留子嗣一一圈禁。再然後,東菁王叛亂,割據東北對抗朝廷。朝廷派兵鎮壓未果,京城之中便有人告發薛家大公子同東菁王早有勾結,有書信為證,薛相一怒之下病倒,薛家從此一蹶不振,沒過多久,兆陽帝就以薛家通敵謀反的罪名,流放了薛家旁支在內一十七口男丁,女眷則被送往軍中充妓。

白冉身為奴僕,僥倖逃過一劫,再次回到供人院。當時他並不知道,就在薛家人流放途中,薛老相先是病死,薛睿隨後就神秘地失蹤了。

後來又過七年,天下動亂,東菁王與蒙古人同盟,一路高歌猛進,攻進了安陵城,將兆陽帝趕下皇位,扶持了先皇后宮薛貴妃誕下的遺腹子——十九皇子劉陵為幼帝,與此同時,早該死在流放途中的薛家大公子,搖身一變,成為當朝太師,獨攬大權。

薛太師位極人臣之後,先為薛家陳冤昭雪,洗盡不白之名,後以八十一條罪名,請旨凌遲謀朝篡位的兆陽帝。他手段狠辣,就連供人院都未能逃過一劫,兩百多名細作皆被斬首,其餘罪奴一概割斷舌頭,流放苦地。

而曾經在薛家做過眼線的白冉,則是親身經歷了那一場阿鼻地獄,懷揣著滿滿的恐懼踏上了死路,最後留在他腦海裡的畫面,便是坐在八抬大轎上冷眼觀刑的薛太師,同他那一雙黑洞洞的眸子。

「嘶,」白冉陷入回憶,不禁地打了一個寒噤,手裡的元寶被汗打溼了,他拿著它敲了敲腦門,用疼痛喚醒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默唸道:

「老天爺,您讓我重活一輩子,我定會好好惜命。」

從他死而復生,回到白家被抄家那一刻起,他便不停地這樣提醒自己。所以他雖然進了供人院,卻寧肯捱打捱餓,也不學那細作之事,因為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到那個羅剎惡鬼一般的男人身邊去。儘管這輩子和上輩子有許多不同之處,比如湘王事敗,是九皇子劉曇繼承皇位,比如薛家的下場沒有那麼悲慘,但這種種不同,最讓他困頓迷茫的卻是他現如今的主人——

在他上輩子根本就沒有聽說過餘舒這個人。

「...阿冉哥哥、阿冉哥哥?」

一隻小手在他面前晃盪,白冉猛地回神,就見安倍葵子不知何時進來,睜著一雙圓圓的大眼睛,一臉擔心地看著他。

「你在發什麼呆,天都黑了。」

白冉緩緩露出笑容,臉上又恢復了神采,「我方才好像是算錯了一筆賬,怕明天六叔來了捱罵。」

安倍葵子緊張道:「六叔會罵你嗎,要不要我去向主人說情?」

白冉搖搖頭,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腦袋瓜子,接過她手裡的籃子道:「不用了,六叔罵我是對我好。你今天又給我送什麼好吃的?」

安倍葵子不懂他為什麼說罵人是好的,但她一向覺得他說的話都有道理,便默默記下了,心想道:等下她回去就求主人多罵她幾句,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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