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八章 番外(十二)

「十二年了啊,」餘舒感慨一聲,「算來本座只夠你一個零頭。」她是去年七月入得司天監,至今方才一年零三個月不到。

任奇鳴木著臉道:「那您當真是平步青雲,官運亨通。」

這可不是恭維的話,餘舒呵呵一笑,語氣漫不經心地問道:「那你可知道,我是憑什麼坐上這個位置的?」

任奇鳴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心思急轉,道:「下官不敢非議。」

餘舒收起笑臉,冷眼看著他道:「你是不敢非議,不是沒有非議。想必你清清楚楚,因為我是破命人,朱公才對我另眼相看,讓我接掌司天監,正是因為只有我才有希望尋回《玄女六壬書》,守住大安基業。你既然清楚這些,就更該知道,除了我,沒人能坐穩這個位置,我不管你心裡是怎麼想的,我只警告你一次,也只給你這一次機會,要麼,你取信於我,要麼,我找人頂替你。」

言下之意,竟是在告訴他:要麼服我,要麼就滾。

任奇鳴身形一僵,緊咬牙關,先是覺得羞憤,但他對上她盛氣凌人的眼神,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他人到中年,早過了意氣用事的年紀,若是擱在十年前,聽到有人對他這麼說話,他一定會轉身就走。可是現在,他卻反覆咀嚼了她這一番冷言冷語,漸漸汗溼了後背。

沒人比他更清楚,餘舒這個年紀輕輕的女人手中握有多少權柄,不提她的名聲與能力,上一代大提點朱慕昭將黑衣衛的指揮權移交到她手上,她又是朱慕昭之外,當世唯一習得「太骨神課」之人,崇貞帝對她青睞有加,當今皇后亦同她關係親密。誠如她所言,大提點這個位置,除了她,無人可以勝任。

由此看來,她威脅他要找人頂替他的話,不只是說說而已。然而他知道太多朝廷秘辛,每一件都足以致命,如果他就這麼離開司天監,她不會放過他,皇帝也不會放過他,最後好不過一具全屍而已。

任奇鳴鬱郁不滿了幾個月,這一刻突然間想通了,他沒有別的選擇,要麼活命,要麼找死。

「原是下官糊塗了,」他深深望了一眼餘舒,握緊的拳頭悄悄鬆開,提著衣襬的屈膝在地,幾乎是俯首帖耳地恭聲道:「求太書恕我不敬之罪。」

餘舒滿意地揚起嘴角,點點頭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少監起來吧,日後本座需要倚重你的地方還多著呢,你莫要再糊塗了便是。」

她自己就是個硬骨頭,對付起來這種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人,自然是得心應手,什麼禮賢下士、平易近人都是屁話,只有讓他認清現實,他才會乖乖聽命。

任奇鳴這才在她面前服了軟,接著就向她稟報了一件「趣事」。

「昨夜太史書苑幾位院士到我府上求見,見面之後,便旁敲側擊,聞著他們的意思,卻是不滿您接掌司天監,存心挑撥是非,攛掇我與您爭權。」

餘舒問他都有誰,他便一一舉發,當她聽到韓聞廣的名字,不由地譏笑出聲,眼神一閃,心想到:她上任之初,人心不穩在所難免,正要殺雞儆猴的時候,就有那自己找死的人送上門來。

任奇鳴倒也知趣,這背後一刀捅得乾脆,既撇清了關係,又向她投誠。

餘舒於是問他:「你以為此事該當如何處置?」

任奇鳴詞嚴厲色道:「下官看來,幾位院士是日子太過清閒,才會心氣浮躁,盡打些不該有的主意,若是不加以懲戒,唯恐他們日後更加猖狂。」

「少監所言極是,」餘舒想了想,坐正身子,從筆架上摘了一杆湖筆。任奇鳴見狀,猶豫了一下子,便上前為她研墨。

餘舒晃動著筆桿,唸唸有詞道:「我曾在太史書苑求學數月,發現許多不好的風氣,比如某些院士自恃甚高,將苦苦求學的院生拒之門外,也有些院士乘職務之便謀取私利,並不專心教學。這般種種,皆是因為十八院士各自為政,少了一個主持大局的人,司天監又多有放縱,才導致今天。不如從中挑選一位院長,再從司天監派去一位監官,督促太史書苑端正風氣。」

此舉不止出於私心,太史書苑向來是司天監補錄官員的首選之地,不能爛在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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