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舒冷眼看著她:「你真該對著鏡子照照看你現在是個什麼嘴臉,我問你,在你心中景塵就是個無情無義的人嗎?果真破命一事威脅到你師門那些長輩的性命存亡,他豈會一走了之。你口口聲聲說你和景塵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那你應該比誰都清楚他在龍虎山過的什麼日子,你們有誰在乎過他的想法。一天到晚將恩情道義掛在嘴邊,生怕他忘恩負義,好像他生下來就是為了受罪,活著就是為了報恩,就是為了拯救天下蒼生,你們有誰拿他當個人看。」
是人就會有七情六慾,會哭會笑,會憂會喜,可是景塵從小就被教導著無喜無悲,忍受著所有人異樣的眼光,他小心翼翼地活了十幾年。換成是她,不被逼瘋也會變成傻子。
「他受人矇蔽了十幾年,如今清醒過來,不走難道還要留下來任人利用嗎?」餘舒冷笑道:「要我說,他走得好,走得太好了,離開這烏煙瘴氣的安陵城,從此無拘無束做個凡人,不然他這輩子真叫白活了。」
有句話叫「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景塵可以放下執念放下她,何嘗不是件好事。
被餘舒劈頭蓋臉地一通冷嘲熱諷,水筠忘記了憤怒,突然迷失了,腦中冒出兩個聲音,一個聲音讓她不要聽信餘舒的鬼話,另一個卻在質問她自己——她真地替師兄著想過嗎?
她想要辯解,想要拆穿餘舒的謊言,卻悚然發現她根本沒有辦法反駁餘舒的話,她不想相信餘舒的鬼話,可她更不相信景塵是個無情無義之徒,那他為什麼要走?
水筠氣焰全消,想想她過去指責景塵的那些話,竟無時無刻不是在逼迫他,她慢慢地縮起肩膀,已經是五月天,她卻感到了冷意,那是一陣陣地心涼。倘若餘舒說的都是真話,那師兄一定是心灰意冷,才一聲不響就離開了,那他還會回來嗎?她不禁問了出來。
「他不會回來了。」餘舒語氣悵然。
水筠鼻子一酸,忽然就落了淚,她吸著鼻子小聲地啜泣起來,越哭越傷心,很快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餘舒頓時無語,眼瞅著她就要背過氣兒了,不得不出聲叫停:「行了啊,哭什麼哭,景塵又不是死了,人活的好好兒呢,你晦氣不晦氣?」
水筠一邊打嗝一邊哽咽道:「師、師兄肯定恨死我了。」
「對啊,他肯定恨你。」
「我再也、再也見不到他了,嗚嗚。」
「嗯嗯,你們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水筠的哭聲戛然而止,一對魚泡眼惡狠狠地看著餘舒:「我見不到他,你也見不到他,你得意什麼。」
餘舒翻起白眼:「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得意了,我明明是在安慰你。」
水筠羞惱:「誰用你安慰!」這哪裡是安慰,根本就是在她傷口上撒鹽。
「不用就不用吧,」餘舒有些不耐煩道:「你哭夠了沒有,哭夠了就回去吧,該說的我都和你說了,你別再到我這兒鬧了啊,再有下回我可對你不客氣了。」
水筠繃著小臉,強忍住了沒再掉眼淚,色厲內荏地對餘舒道:「我師兄平平安安就罷了,要是哪天被我知道你騙了我,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餘舒嗤笑一聲,並沒有揭穿她的虛張聲勢,看在景塵的面子上,她懶得計較。
「來人,送客。」
安倍葵和水筠的婢女一前一後走進來,水筠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讓人將她推到門口,回頭望了一眼餘舒,悶聲道:「師兄臨走前留下一張字條,說是你有樣東西落在他那裡,要我代為歸還,你有空就到公主府來取吧。」
餘舒撩了下眼皮,狐疑問道:「什麼東西?」
水筠氣哼:「就是一把破劍,還能是什麼好東西。」她本來沒打算告訴她的,就算是一把破劍,那也是她師兄用過的東西,便宜誰也不能便宜了她。不過是因為這是師兄最後託付給她的一件事,她再不情願也會照做。
才不是因為她在這個壞女人面前心虛!
水筠走沒了影,餘舒這才遲鈍地反應過來她口中的破劍是什麼,那是她最早在義陽從一夥妖道手上得來的上古寶劍,後來贈予景塵。
她還記得那柄劍很舊,劍身上佈滿了綠鏽,說不出年代,但有一回,她在辛家大易館偶遇辛老院士,問起那柄古劍,老人家似乎知道它的來歷,卻不肯吐露。
餘舒想到這裡,好奇心被喚起,當時劍在景塵那裡,她擔心懷璧其罪給景塵招來禍事,就沒有再探究下去,現在景塵又將劍歸還給她,她大可以查一查它的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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