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四章 同床共枕

洗過腳,薛睿給她手上腳上擦了一遍凍瘡藥,看著她喝了一大碗紅棗雲薑茶,這才關門出去。

金柯和趙小竹還在廚房燒火做飯,薛睿來到對面的客房,雲華換了一身乾淨的棉衣坐在床上,手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蓋著半截被子,顯然兩個義子將他照顧的無微不至。

薛睿沒兜圈子,開門見山地問他:「你有什麼打算?」他根本就不信雲華會放下一切,到邊城隱居。

雲華拍了拍床邊,薛睿順著他的意思走到他身邊坐下了,床頭點著油燈,雲華靠著這幾寸亮光端詳著薛睿,慢慢地開口說話:

「我們先到邊城,避上兩三年。」

薛睿冷笑道:「先有殺父之仇,再有奪妻之恨,你要我躲起來當個縮頭烏龜?」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嗎,」雲華低喃,人活在世,如有不能忍,不外乎這兩樣事了。殺父一說,是為薛皂,朱慕昭親口承認人是他害死的;奪妻一說,是為那餘舒,她與薛睿私定終身,卻不能雙宿雙棲,亦是朱慕昭所迫。

有此深仇大恨,薛睿身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如何會願意躲躲藏藏,苟且偷生。

雲華心說不好,只怕薛睿是生了冒險歸京的心思,便嚴肅起來:「你要報仇,我自是不會攔你,但你要以卵擊石去送死,我是萬萬不會答應的。以你現在的處境,要找朱慕昭尋仇,無異是蚍蜉撼樹不自量力。我知道你捨不得餘舒,不願與她分離,但你若是跟著她一同回京,她倒是能保住一命,而你只有死路一條,倒不若你們天各一方,各自安好。」

「你大可以放心,我此時不會回京。」薛睿眉間擰起一股狠硬,沉聲道:「待到我回京之日,方是我報仇雪恨之時。」

雲華見他如此,既是欣慰又是愧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論如何,為父都會幫你。」

薛睿沒有躲閃,由著他安慰過後,起身為他續了一杯熱茶,雲華剛有些受寵若驚,又見他面無表情地去給他掖被角,彎腰湊近,低聲問了一句話:

「大提點拿到的,真就是《玄女六壬書》嗎?」

雲華一愣,不等回答,薛睿卻是退開了,一雙慧眼落在他的臉上,稍作停留,便隨著主人轉身而去。

......

晚飯有葷有素,餘舒餓了幾天,總算吃上一頓熱乎飯,薛睿一個勁兒地往她碗裡夾菜添湯,金柯的廚藝實在不錯,他們在路上捉了一隻山雞,被他燉成一鍋雞湯,大半都進了她的肚子。

飯後,有夥計收拾碗筷,他們各自回房休息。餘舒熄滅了油燈,躺在床上,聽著隔壁的動靜,分辨著薛睿端茶倒水的聲音,等到牆的那邊全然安靜下來,她才慢慢地闔上眼。

窗外起了風,嗚嗚像是哭聲,黑暗中,餘舒猛地張開眼睛,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摸索著穿上鞋子,將一條被子披在身上,一步一步走到門邊,開門關門,再一步一步走到隔壁門前,屈起兩根手指,輕輕叩門。

「大哥,你睡了嗎?」

屋裡,薛睿聽到她的叫門聲,連忙掌了燈,衣服都顧不上披,邁著大步去給她開門,冷風灌進來,她披頭散髮地抱著被子,可憐兮兮地站在門外,他二話沒說便將人拉了進來,把門關嚴實了。

「外面這麼冷,你跑出來做什麼。」薛睿將她帶到他床邊坐下,並非他孟浪,而是這客房簡陋,小小一間屋子,只有這麼個地方能坐人。

餘舒眨巴著眼睛,小聲道:「我一個人睡不著。」

一個人,睡不著。薛睿聽得一愣,他好歹是有過一段風流日子,怎會聽不懂這層話底下的意思,可說這話的人是餘舒,就讓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餘舒見他發愣,暗暗咬牙,只當他沒聽明白,便又厚著臉皮補了一句:「夜裡冷,咱們兩個擠一擠吧。」

剛說完就覺得臉發燙,兩輩子加起來就這一回沒羞沒臊,她把被子都抱過來了,橫了心今天晚上要和他睡覺。

薛睿見她如此,又怎麼捨得拒絕她,一聲笑嘆,揉了揉她的頭髮,便彎腰去給她脫鞋:「那你躺裡面,我躺外面。」

「嗯。」餘舒捲著她的被子,羞答答地爬到裡面躺下,薛睿檢查了一遍門窗,便也上了床,抖開他的被子,先給她加蓋了一層,自己再躺進去,這麼一來,雖與她躺在一張床上,中間卻隔著一條被子。

只有一個枕頭,讓給了餘舒,他就側著身枕著手臂,目光柔柔地看著她,「睡吧,我守著你。」

床頭的燈盞亮著,那麼一點火光,還不如他的眼睛來的明亮,餘舒伸出一根手指,從他額劃過鼻樑,臨摹著他的輪廓,要將這張臉孔牢牢記在心上。

薛睿縱容她的一舉一動,忍住將她擁入懷中,揉進骨裡的悸動,任由她的手指摩挲著他的嘴唇,勾起他的下巴。

餘舒湊過來,飛快地親了他一口,薛睿低笑,捉住了她的手指放在唇邊,也啄了一下,她手上微酸的藥味兒並不好聞,他卻捨不得放開。

「手還疼嗎?」

「不疼了。」

「腳上呢?」

「也不疼了。」

「冷嗎?」

這樣簡單的對答,明明沒什麼滋味,卻讓餘舒的心跳一下快過一下,無形中給了她勇氣,讓她放下矜持,只想和他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冷。」她掀開裡面一層被子,鑽進了他的被窩,不等他反應過來,就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懷中。她身上只有一件中衣,單薄的衣料底下分明是滾燙的身軀,這樣柔情綿綿地貼在他身上,簡直要把他燒化了。

「大哥,同床共枕是夫妻,我心裡面只有你一個。」她的聲音澀澀地。

薛睿的心臟狠狠地撞了一下,方才還能做君子,這一刻卻是什麼禮法都忘了,耳邊嗡嗡作響,等到他回過神來,已是緊緊地抱住了她的人,一手攬著她的後背,一手托起她的腦袋,迫不及待地咬住了她的嘴唇,鋪天蓋地糾纏在一起,吻地兩人都透不過氣來。

「阿舒...」他埋頭在她頸旁,呼吸不均,微微地發抖,像是極力在剋制著衝動,潮溼又霏靡的氣息鑽進她耳朵眼裡:「你等我可好,等我成事之後,定去接你,要你光明正大地下嫁於我。」

餘舒心肝一顫,眼睛又酸澀起來,逃亡的路上,他從頭到尾沒有開口挽留她,不曾要她在他與親人之間做出一個選擇,不是因為他不想讓她跟他走,而是因為他太懂她,所以就連一聲挽留,他都說不出口,不怕她拒絕,只怕她為難。

這般體貼入骨,讓她如何不愛,恨不能把命交給他,然而她身後連著一大家子,上上下下十幾條人命,由不得她隨心所欲,只能忍痛與他分離。

她也懂他,殺父之仇他豈能放下,此番離去是為了日後捲土重來,他要她等,她便回去等著他,不管是三年五年,亦或是十年二十年,有這個盼頭,相信他們會有重逢的一天。

「好。」她環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在他肩頭咬了一口,淚水無聲地滑落:「你可不要騙我,我等著你來娶我。」

有這一句許諾,便勝過萬語千言,兩顆心都安穩了。

床頭那一點燈光不肯散去,籠罩著那交纏的身影,窗外的寒風掩去了幾段柔語輕吟。夜未眠,情難了,不怨相思苦,唯恨天明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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