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舒背過身聽著他們父子兩個說話,不知道薛睿看見了什麼,《玄女六壬書》到底長什麼樣子,她心裡好奇的要死,幾次忍不住想要回頭,又怕看見了不該看的,就在她蠢蠢欲動的時候,聽到薛睿叫她——
「阿舒,你過來。」
餘舒如蒙大赦,轉過頭便看見薛睿手捧著一團耀眼的紅光,雲華穿好了衣裳坐在他身後,正在倒茶喝水。
「這就是《玄女六壬書》?」她兩眼發直,快步上前,就著薛睿的手托起了那紅光一角,心中頓時一驚,好沉!
雲華不慌不忙地解釋道:「此物非鐵非銅,乃是一種罕見的晶石,火燒不化,遇水不融,堅若磐石。我翻遍古籍,未曾覓得相似之物,我便擅自為它取名為玄晶石,《玄女六壬書》共由八十一枚玄晶石合併,每一枚玄晶石長約五寸七分,寬二分八釐,正面刻三十六字,全篇共計兩千九百一十六字,既是六壬天書。」
不等他把話說完,餘舒已經湊到眼前檢視,卻見晶書一面上刻著幾幅模糊不清的圖文,另一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她看了兩行,只覺滿眼抓瞎,完全看不懂那上頭寫的什麼東西!
「這是篆文,」薛睿看到她一臉完蛋的表情,方才想到她是個文盲,驀地一笑:「讓你平時多練字你不聽,連篆體都不認得。」
說著,就將晶書輕拿輕放在雲華身前的長案上,鋪陳開來,先看正文,餘舒湊過去,伸長脖子問道:「上頭寫的什麼?」
先秦篆體在她眼裡和鬼畫符差不多,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她能看得懂才怪!
薛睿皺起眉頭,遲疑地搖了搖頭,「這上頭字詞並不成句,雜亂無序,我也看不明白。」說完,便和餘舒一齊望向雲華,等待他解答。
「你這樣看當然看不明白,這本來就不是什麼文章,」雲華伸手捏住晶書一角,將它翻轉過來,推到薛睿和餘舒面前,指著反面刻畫的圖文,為他們解疑:
「我剛才說正面刻了近三千個篆文,這反面則是兩篇圖解,一篇名為《治國要術》,乃是先人留給安朝皇室子孫的訓示。一篇名為《太骨神課》,乃是一門解讀篆字天書的絕世奇術,由歷代司天監大提點掌握,不論天災人禍,或是前塵後事,極盡所能,甚至於歷代皇帝繼位的人選,皆出於此。你們焉知大安所謂的三百年太平盛世從何而來?正是源自你們眼前這一部《玄女六壬書》。」
餘舒和薛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震驚。
雲華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嗓音愈發地嘶啞,就連聽的人都難以忍受,薛睿見他面前的茶杯空了,連忙提壺給他續水,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您歇一會兒,我先看看,有不明白的地方再問您。」
雲華點點頭,遂閉口不言,轉而默默地打量著薛睿似曾相識的眉眼,追憶起結髮妻子。
餘舒自覺地給薛睿搬了一張椅子,又挪了燭臺過來,讓他坐下細看,她湊在他邊上,看不懂篆字,只好研究別的。
整部書是由一枚一枚細長的晶體串連而成,薄薄的晶片絲毫不見透明,反面的兩篇圖解看上去是晶書串成之後再雕刻上去的,一筆一劃連線的都十分自然,雲華說這玄晶非常堅硬,那麼能在這上頭刻字作畫的人,若非持有神兵利刃,就是一個內力極深的高手。
再看圖形,前一部分是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後一部分畫的則是一具人體,從頭到腳描繪的十分細緻,尤其是每一根骨骼都清晰可辨,還在不同的部位上一一標註。引人注目的是,在這具人體的最下方,工工整整地刻著四個字,隱隱散發著血光,盯著看久了便會覺得心裡不舒服。
難得的是這四個字,餘舒居然能認出三個,它們分別是「天」、「命」和「骨」。
她不由地指著那四個字問薛睿:「這寫的是什麼,天命什麼骨?」
薛睿已將《治國要術》一篇看完,尚不能平復心中的驚濤駭浪,聽到她發問,視線一落,停在她手指上,喉頭一縮,啞聲道:
「天命太骨。」
「天命太骨?」餘舒雙目放亮,見獵心喜道:「那這一篇就是《太骨神課》了。」世上沒有一個易師面對絕世奇術能不心動,她也不例外。這一具天命太骨,大概就如同六爻術所用的爻錢、起佔所用的龜板一樣,都是占卜的工具。
她轉頭向薛睿求證,卻撞見他滿目的陰霾,她怔了一下,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不妥嗎?」
雲華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你不是想要知道真正的破命之法嗎?」
薛睿身軀僵直了,雲華瞥了他一眼,心下暗歎,卻毫不猶豫地告訴了餘舒:「若尋得破命人是男子,論理當誅,因為破命人是相伴而生,殺一人則現一人,唯有殺了男子,才能尋得女子。而大安禍子之所以要尋破命人,則是因為只有大安禍子與破命女才能孕育出天命太骨。」
餘舒慢慢地睜圓了眼睛,腦袋嗡嗡作響,迴盪著雲華最後一句話。
「也就是說,大提點要我與景塵成婚生子,真正的目的其實是為了取天命太骨?」她胃裡一陣泛酸,有一種抓狂的衝動。真相比她先前所有的想象都要喪心病狂,兆慶帝和大提點居然打著主意要將她的親生骨肉製成一副占卜的工具!
「別怕,」薛睿不避雲華就在面前,緊緊地握住了她冰涼的雙手,無聲地傳達了與同進同退的決心。
餘舒眼睛微微泛紅,抖聲道:「他們做夢也別想!」
女人天生都有母性,哪怕破命需要的是她挫骨揚灰,都不如對她將來的孩子下手來的可恨可惡,她就算去死,都不會讓他們得逞!
她秉承青錚道人的託付,進京就是為了尋找《玄女六壬書》並且毀掉它,直到此刻她才有一股發自內心的強烈意願——毀了它!
餘舒抬起頭,沉著臉對雲華道:「沒有天命太骨,《玄女六壬書》幾乎無用,你帶著它東躲西藏,又是何苦?不如將它交給我,讓我想辦法毀了它。」
雲華搖頭,並未被她三言兩語說服,「誰說它沒用,只要它一日在我身上,朱慕昭和那昏君就一日不得安寧,他們得不到《玄女六壬書》,就算有了天命太骨又能如何?」
餘舒異常冷靜地指出疑點:「這上頭不過三千篆字,兩篇圖文,只需拓印下來,要它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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