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登基之後,湘王幾次懇請離京守藩,未得許可,只好大隱於市,這些來年裝瘋賣蠢,不過是為消弭聖上的猜忌。」
薛凌南總結道:「別忘了你小姑姑是湘王府的女主人,就算湘王不為他自己,也要為世子考慮,如有他襄助,笑到最後的未必是寧王。」
薛睿心中所想,不露聲色,看著他佈滿滄桑閱歷飽滿的臉孔,低聲問道:「您已經決定了嗎?」
決定要帶著整個薛家參與到這場奪嫡之爭,支援劉曇奪位。
薛凌南目光如炬,頭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出熊熊野心:「寧王做太子,遲早會對薛家不利,與其將來落得個家破人亡,不如奮力一搏,如今是不爭也要爭了。」
奪嫡之爭,早就悄悄地拉開了序幕。
薛睿看著眼前老人意氣風發的神情,卻覺得有些陌生。
「對了,」薛凌南話鋒一轉,忽然問起:「前日衛國夫人藉助災民逃離京城,這裡面沒你什麼事吧?」
薛睿矢口否認:「從我上次回京,就再沒見過她們。」
薛凌南並未多疑,看著窗外驟疾的雨勢,冷聲道:「聖上誤信朱慕昭讒言,逼得東菁王走投無路只有謀反,聖上這一回病倒,可謂是火上澆油,怕只怕東菁王趁火打劫,他麾下至少屯兵四十萬,一旦動兵,便是一場屍橫遍野的惡戰。」
說著,他盯向薛睿:「你可有辦法能同東菁王暗中取得聯絡?」
薛睿搖頭,薛凌南面露失望,耷著眼皮沉思了片刻,方有感慨:「其實衛國夫人能夠逃脫,對我們薛家來說倒是一件幸事。」
薛睿沉默不語。
「該說的都與你說了,老夫累了要休息。晚上叫來你二叔,我們祖孫三人再從長計議。」
薛睿退出去,將門關好。寶德在院子門口探頭探腦,見他出來,連忙抱著一團厚衣裳跑上前。
「公子,瞧您凍得臉都白了,快穿上快穿上。」
薛睿冰涼的手指縮排蓬鬆的皮毛裡,心中的寒意卻無法消退。他從明白自己身世的那一刻起,就決定要報答養父的恩情,如果薛家需要一份從龍之功,才能化險為夷,他定會捨命相陪。
但如果薛凌南要殺破命人,最終的目的是謀朝篡位,他又將何去何從?
***
臘月十五,因宮中傳令皇上抱恙,朝會則免。
臘月十六,重病中的兆慶帝昏迷了整整三日終於清醒,即刻宣召數位大臣進宮,就在龍榻上,當眾宣佈了寧王監國一事,此後便又陷入神志不清的境地。
臘月十七,文武百官被召集到皇宮,便見泰安殿上龍椅階下另設一座,就在眾人驚疑不定時,寧王昂首闊步地坐到了那個位置上,大提點出面口授諭旨,又有尹相爺、靖國公出面匡扶,告知眾人皇上臥病,遷至行宮靜養,今日起暫由寧王監國。
這一令出,殿上群臣譁然,當場就遭到一群人的激烈反對,理由是寧王並非嫡長,又不是太子,名不正言不順,無權擔當大任;也有人質疑這道聖旨的真假,鬧著要面見皇上;更有激進者當場脫了官服烏紗,表示皇上如果不肯收回成命,他們就要罷官。
鬧成這樣,劉灝的臉色肯定好不到哪裡去,以往每說立儲就數他的呼聲最大,誰想真的等到這一天,竟冒出來這麼多拼死反對的人。
最終還是大提點出面,將這些反對聲都鎮壓了下來,尹相倒是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不加干涉,完全沒有替寧王出頭的意思。同樣的,薛凌南也本本分分地站在另一側,充當觀眾,不管他們怎麼鬧騰,他就是不開口。
一場臨時發起的早朝,結果不歡而散。
餘舒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旁觀了整個過程,看著端坐在寶殿上的寧王,暗呼糟糕的同時,愈發肯定了一件事——雲華沒有騙他,失去《玄女六壬書》,就無法立太子。
否則兆慶帝真地屬意寧王做太子,為何不乾脆藉此機會冊立東宮,偏偏堂不堂正不正地下旨讓寧王監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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