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七章 真君子

餘舒的手指在紙上劃拉,遲疑道:「第二卦是為兄弟爻,卜你本身乃比劫,比劫者,當重情義而忌貪財,卜求助者,乃稱大善,從卦象上看,你若憂心天下,當襄助東菁王脫困。」

她說完,自己先納悶了,讓東菁王脫困居然還是個利國利民的好事?她簡直懷疑自己是算岔了。

她看著薛睿詫異的眼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伸手要開香爐,邊說:「要不然,我再算一遍吧。」

雖說有了醍醐香,她也不是十成十就能算得準。

「不必了,」得她兩卦,薛睿心中已有了結論,他按住了餘舒的手,道:「當初我與東菁王結拜,曾對天地發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要我背信棄義,我做不到。」

聽到他這番陳述,餘舒眨眨眼,慢慢彎起嘴角:「大哥如是想好了,就放手而為吧,男子漢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我就喜歡你這樣重情重諾的性子。」

真好,她喜歡的人,是個一諾九鼎的真君子。

薛睿突聞她表白,啞然失笑,忍不住捏了捏她柔軟的手心,柔聲回一句:「我心亦然。」

他也愛她重情重義,自強不息的品格。

可以說他們兩個人能夠兩情相悅,靠的不單是緣分,更重要的是性情相投,若他是個反反覆覆的小人,或她是個柔柔弱弱的女子,他們根本就走不到一起。

***

餘舒幫薛睿解決了一個難題,就沒再關心他如何解救衛國夫人和姜嬅,而是想到了另一個人——司徒晴嵐。

衛國夫人的壽宴上,司徒晴嵐一舉奪彩,她報有什麼樣的心思不難猜測,人各有命,餘舒不會干涉別人的前程,也就沒有說破。

可是現在,她覺得很有必要給司徒晴嵐提個醒,勸她打消念頭,朋友一場,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往火坑裡跳。要知道在旁人眼中,東菁王府依舊停留在過去的風光無比,富貴難言。

於是乎,次日晌午餘舒就抽空去了太史書苑,找到司徒晴嵐。

「今天吹的什麼風,你竟有空來看我。」司徒晴嵐對餘舒的到來很是意外。這會兒書苑裡的學生都吃飯去了,胥水堂只有她一個人留下來打掃衛生。

餘舒四下瞅瞅,問她:「怎麼你在掃地,僕役們呢?」好賴是一名女易師,何故幹這粗活。

「哎,別提了,」司徒晴嵐拄著掃帚唉聲嘆氣:「前不久,有天夜裡書苑闖進來一支羽林軍,裡裡外外搜查了一遍,不知為何把書苑裡的僕人都綁去了,院士們禁止我們私下談論此事,要不是我晚上剛好留宿,也是稀裡糊塗呢。講堂沒人打掃,幾天就亂的不成樣子,這不,我只好親自動手了。」

餘舒就聯想到景塵口中那個消失不見的疑兇,羽林軍不會擅闖太史書苑,定是奉了皇上的旨諭抓人,追查線索。

「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好,」司徒晴嵐三下五除二地將雜物歸置到一處,去屋後洗手,稍後,就見抱著一摞書走出來,對她歉然一笑:

「差點忘了,還要到藏書樓歸還這些書籍,原來負責打理這些的秦伯回鄉去了。」

餘舒心中一動:「秦伯就是我總在藏書樓見到的那個老奴嗎?耳朵有點兒背的那個?」

「是啊。」

餘舒一陣後怕,她不止一次見過那個老奴,如果他就是殺死兩個女學生的兇手,那她真是僥倖。

兩人一邊往典瀚樓走去,一邊聊些瑣碎,餘舒有些日子沒和辛六碰頭,聽司徒晴嵐的口氣,辛六最近一段時間不怎麼往太史書苑裡來,似乎是有別的事情。

太史書苑有四座藏書樓,典瀚樓只是其一,由於僕人們都被抓走了,缺人打理,院士們就暫時關閉了藏書樓。

司徒晴嵐從她外公那裡得了門鑰匙,帶著餘舒上了二樓,四下靜悄悄的不見人影,很合適談些私密,待她放好東西出來,餘舒就開了口:

「皇上下旨派東菁王出兵攻打倭國,你知道嗎?」

司徒晴嵐一愣,遲疑地點頭。

「你怎麼看待此事?」餘舒總不能冒然對她說,你不要再做東菁王妃的美夢了,姜家就要倒大黴了,興許日後會變反賊,你以為的榮華富貴,其實就是個火坑。

司徒晴嵐是個聰明人,從餘舒的兩句話中,她就聽出了意思,她並不意外餘舒會看穿她的心思,只是這樣當面戳穿,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沉默。

餘舒緩緩搖頭,道:「這些話我本不該說——皇上忌憚姜家權勢,把衛國夫人和姜郡主扣留在京城,以此要挾東菁王出征海外,此間兇險,足以傾覆姜家,東菁王未必肯自投羅網。」

司徒晴嵐猛地抬起頭,眼中漸漸多了一絲驚懼。東菁王不肯自投羅網,那豈不是要......她不敢再想下去。

「我告訴你,你心中有數就好,晴嵐,你冷靜一下再做打算吧。我先回去了,有事就到司天監來找我。」餘舒拍拍她肩頭,錯身下樓。

司徒晴嵐呆立在原地,心情波瀾起伏,久久不能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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