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七章 是忠是奸

相府裡住著一位大易師,姓馮,十分擅長卜問吉凶。

「不怪馮先生,」薛凌南隔空望了望正北方向,嘆息道:「那位身懷國器,他哪裡算得到。」

這張榜通緝一事,由皇帝主導,天子攜帶異寶,杜絕凡人算計,縱然大易師,也莫可奈何。

***

宮中,郭槐安跟著引路太監進了宣德殿,面見兆慶帝,將尹元戎捕獲疑兇的事情化繁為簡這麼一講,悄悄抬頭,觸到一張陰鬱的臉孔,忙又垂下頭去。

「你是說,羽林軍從薛相府裡捉到了人嗎?」

「回稟聖上,正是,有人認出皇榜上的人像,和薛家一位總管肖似,剛好尹統領帶著人在附近喝茶,那人就揭了皇榜去舉發。」

一百兩黃金,尋常百姓想想都眼紅心疾,有這麼一大筆賞金,自然有莽夫不怕得罪薛家。

郭槐安有心幫薛凌南說話,又不好做的太明顯,就只能摳字眼,說是人和畫像上肖似,留有餘地,並未一口咬定。

「你見過人了,說說看,像是他嗎?」兆慶帝發問。

郭槐安雖不是媚臣,但也懂得體察聖意,眼見兆慶帝臉上不是憤怒,而是懷疑居多,就猜中皇上未必願意相信那個兇犯是出自薛家。

這便靈機一動,說道:「乍一看是相似,仔細看又有出入,是與不是,得詳細盤查。聖上,這案子?」

這案子到底由誰來辦呢?您好不好給個明白話。

「各種隱情,暫不能與卿家分說,」兆慶帝潑了他一盆冷水,沉聲道:「朕預備讓大提點前往審問,你以為如何?」

郭槐安心說不妥,讓一個易官去審朝廷要犯算什麼事兒啊。

「聖上英明,」他木著臉道,「臣請命協查。」

兆慶帝想也不想地回絕了他:「一個犯人,何須興師動眾,大提點一人足矣。」

郭槐安一聽就是皇帝不願意他插手干預,心裡頭愈發好奇,有什麼是不能讓他知道的?

「沒旁的事,你去吧,朕待會兒便下手諭,讓大提點到大理寺去提人。」

「臣跪安。」

郭槐安滿腹疑慮地走了,剛到前殿,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腳步不禁加快了幾分。

殿內,砸了一方瑞獸紙鎮的兆慶帝滿身暴躁,扭頭對屏風後的人道:「誠如愛卿所卜,人是抓到了,可朕萬萬沒有想到,會是出自薛家!」

大提點抱袖踱了出來,低頭對兆慶帝一拜,暖聲勸慰道:「聖上息怒,只是抓到了一個疑犯,尚不確認此事與薛相有無干系,萬一只是一場誤會呢。」

兆慶帝臉色稍有緩和,但是語氣仍舊僵硬:「你儘快去查清楚,朕不願錯怪忠良。」

沒有萬一,他不希望這件事與薛家扯上半點關係。

「臣告退。」

大提點垂著一雙長袖出了宣德殿,在通往月門的長廊上看見了對面走來的景塵。

「世伯。」景塵停下問候。

大提點笑一笑,一片溫和,「皇上正在氣頭上,你遲些去吧。」

景塵「嗯」了一聲,側立一旁,等他過了,見人走遠,才繼續往宣德殿的方向走去。

***

皇榜的事,餘舒上午就得了訊息,她事先知道有此一齣,白天刻意安排陸鴻到外頭跑腿,一有動靜,就傳到了她的耳朵裡。

再然後,熬到晌午休息,餘舒帶著兩個侍衛出了司天監,假意去尋薛睿,到了相府門前一看,大門緊閉,大白天裡靜悄悄的,她一看就是事發了。

「大人,屬下去叫門?」陸鴻詢問。

「不用了,我看是主人不在家,走吧,吃飯去。」餘舒表面淡定,心中早就炸開了鍋,恨不得闖進大門揪個人問問仔細,卻知不可。

她身邊到處都是皇帝的眼線,做什麼都要三思後行,所幸還有景塵幫她傳遞訊息,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餘舒帶著人回了司天監,又熬了一個下午,不見景塵來,她就照常下班回家。

......

餘舒第二天出門要比以往早上一刻,路上與人打招呼也不停留,直奔了坤翎局,進門看到謝蘭,狀似隨口問道:

「右令大人今天可是來了?」

謝蘭伸手一指樓上:「來有一會兒了。」

說沒說完,眼前一閃,餘舒人就不見了。

景塵倚在二樓窗前,餘舒一進院門他就看見了,知道她要上來,便回身坐下,打發了正在滔滔不絕彙報的筆曹官,等著她上樓。

果然不多時,她的人影就出現在門外。

「景塵,」餘舒不忘將門掩上,快步走上前,壓低聲音問道:「怎麼樣了,人是不是抓住了?」

他耳尖抖了抖,確認門外無人偷聽,這才指引她在東面茶几旁邊坐下,與她面對面說道:

「昨天早上,有人在城東揭了皇榜,羽林軍左副統領尹元戎帶人去了薛家,帶走了一名姓徐的總管,隨後他們去了大理寺,人被扣押,皇上的意思,是要派大提點去審訊那人。」

不出所料,餘舒吞了一口氣,握住了膝蓋。

景塵看著她臉色,溫聲道:「大提點身懷大洞明術,又是知情人,由他來審訊,再合適不過,這下你總該放心,果真薛家沒有不軌之心,大提點是不會錯判的。」

餘舒嘴角牽動,強笑了一下,心中的不安卻愈發擴大了。

她也希望此事與薛家無關,但是事實真的能如她所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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