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舒納悶這兩個人怎麼心血來潮到衙門找她,遂問:「你們今天沒有課嗎?」
辛六搶話道:「下午閒著,所以來找你玩啊,蓮房,等下我們去吃酒。」
司徒晴嵐比她體貼,看得出餘舒身上疲倦,便柔聲道:「你若是累了,我們就改天。」
餘舒笑著搖搖頭,她們能惦記著她這個小夥伴兒,她是高興的,拍拍撅嘴的辛六,道:「跟我回去換身衣裳,晚上我請客,你們想吃什麼?」
堆放了三個月的書庫積下不少灰塵,這幾天她沒有偷閒,一直帶頭在藏書閣整理打掃,一天下來,身上又是汗又是土,縱有些腰痠背痛,也不礙跟她們走走。
......
三個女孩子一行,沒去忘機樓,而是尋到玉獅湖畔一棟商戶包租的畫舫上,在二層包了個雅座,吃河鮮,賞夜景,別有一番滋味。
九月的螃蟹還是很肥的,黃兒多油滿,只用薑絲白醋簡簡單單地蒸了,不必放什麼佐料,剝開來吃,便香的讓人吞舌。
餘舒前世為人便愛吃蟹,剝得一手好殼,取螯腳剔蟹黃,嗖嗖便下肚兩三隻,急的連蟹殼都揭不開的辛六直嘟囔,纏著餘舒幫她剝殼。
餘舒對辛六一慣縱容,嘴上罵她笨,卻洗了把手,動作飛快地幫她拆蟹,自己先不忙吃了。
司徒晴嵐對面瞧著,好不羨慕,她學不來辛六這撒嬌粘人的本領,雖有心與餘舒親近,只能從旁入手。
「自從你不再往太史書苑來,好幾位院士都問起過你,他們關心你學業未滿,你沒空進修,我就盤算了一下,我與菲菲和你拜的幾位院士都差不離,我們兩個便將此前兩個月幾門課上所學緊要之處綜合了一遍,抄錄了一份給你,你不忙時可以翻翻看看,或多或少能有受益。」
聞言,餘舒自然是感謝她們兩個人的一番好意,放下剝了一半的螃蟹,擦乾淨手,提壺給兩人斟上酒勁溫和的菊花酒,敬謝一盅。
司徒晴嵐痛痛快快地幹了,辛六嗦了下油乎乎的手指,衝餘舒吐舌道:「別謝我,謝她就夠了,我哪兒有這麼細的心思。」
餘舒朝司徒晴嵐笑笑,也舉杯幹盡。
司徒晴嵐幾盅酒下肚,鼓起膽色,定定看著餘舒,張口道:「我有一事不明,困擾多時,不知如何向你開口。」
餘舒疑惑道:「有什麼不好說的?」
辛六趕緊嚥下一口蟹黃:「不就是——」
司徒晴嵐抓了一塊棗泥糕塞進她嘴裡,不讓她插嘴,在餘舒不解的眼神中,澀澀問道:「既然提起來,我便乾脆說了。七月中我慶生,邀了你的,你、你為何沒來?」
餘舒一愣,然後腦中飛快地回憶了一下七月裡都發生了什麼事——她走馬上任、水陸大會、湛雪元遇害,一樁接著一樁,司徒晴嵐的生日混在這麼多件麻煩事當中,她只隱約有些印象,她是拿了請帖給她的。
記起來後,餘舒面露歉然,想來想去沒找什麼藉口,就對司徒晴嵐滿口道歉:「是我不好,把這事兒給忘了,對不住啊。」
果然如此,司徒晴嵐早想到餘舒是把她忘在腦後,而不是有別的事情耽擱沒有去成,不過她能這樣坦白地告訴她,要比編個理由騙她,讓她覺得好受一些。
司徒晴嵐想要對餘舒笑一笑,大度地對她說一聲不礙,可事到臨頭,卻發現她連笑都笑不出來,既不想虛偽對她,話到了嘴邊,就成了一句怨語:
「我那天等了你好久。」
等到菜都涼了,人都散了,她還不死心,以為餘舒會遲到。
看她黯然的神色,餘舒內疚的很,她跟司徒晴嵐的關係一直不錯,雖比不上辛六,可也是極少能和她談得來的小姑娘了,這一想,便覺得不論如何都要彌補,於是就道:
「司徒,你千萬別生我的氣啊,我給你賠罪了,慶生的禮物我回頭就給你補上,下回你過生日,我一定頭一個到。」
辛六在一旁聽的乾著急,總算吞下了那塊棗泥糕,得以幫腔:「對啊對啊,你彆氣蓮房了,你想要什麼禮物就告訴她說,狠狠訛她一回算了,蓮房現在可有錢了,一回拿個千八百兩出來,都是小意思。」
餘舒扭頭瞪她:「你少添亂,我有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什麼千八百兩,你當銀子是石頭啊,」然後扭頭對司徒晴嵐賠笑:「別聽她的,禮物不是值錢就是好的。」
「小氣鬼,嵐嵐,我看你就繼續生她的氣好了,」辛六掉轉頭就開始給餘舒拖後腿。
「......」餘舒一臉便秘的表情。
「撲哧,」司徒晴嵐這下笑了,不是裝出來的,她是真的想笑,固然之前對餘舒有所怨言,此時見她一副求饒的可憐相,也埋怨不起來了。
就憑餘舒如今的身份與名聲,若不是真心把她當朋友看待,犯得著對她低頭認錯嗎?這麼簡單的道理,她如何不懂,何必要因為一時不忿,庸人自擾。
窗外一絲涼風吹進來,吹醒了司徒晴嵐,她開始羞愧,為之前利用餘舒接近姜嬅的念頭。
真是不該。
「那我就原諒你這一回,再有下次,說什麼我都不理你了。」她執起酒壺給餘舒填滿,故作生氣道:
「罰你一杯,下不為例。」
你一次,我一次,就算扯平了。
餘舒哈哈笑著,應了,絲毫沒有察覺到,今晚因為她的一句坦白,挽回了一份岌岌可危的友情。
也許多年以後,當彼時的兩人再度重逢,會銘記今晚的,只有司徒晴嵐,那時候的她將會無比慶幸今晚做出的選擇。
朋友,是將心比心,而不是虛偽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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