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一章 公報私仇

翠姨娘渾渾噩噩地從北大廂出來,被兩個丫鬟一路護送到她的晴時齋,因餘舒最後假設那一番話,她嚇的整個人都酒醒了,這還不算完,晚飯之前,餘舒又派了鑫兒來傳話,關起門,只講給翠姨娘一個人聽。

「姑娘說了,夫人往後在府上言行要謹慎,從前那些不乾不淨辱人的話,切不可再講半句,雖是自己家裡,但不防底下人偷偷學嘴,倘若傳到外面去,便要敗壞咱家名聲,叫人以為夫人不慈,姑娘不孝,那朝上的御史都長了順風耳的,京中多少人眼紅嫉妒咱們姑娘在司天監當差,一個個都瞅著機會落井下石,一時不趁便會烏紗難保,到那時,連這宅子都要被收回去,咱家說不定得寄人籬下,指望賀夫人一家過活。」

幾句話,翠姨娘聽的是心驚肉跳,冷汗都冒了出來,就連反抗一句都沒有力氣。

鑫兒帶過話,將她神情記下,便轉身離去,回到北大廂學給餘舒聽。

「......夫人聽了以後,臉皮兒發白,像是嚇的不輕,她什麼都沒說,奴婢沒在那兒多待,就回來了。」

餘舒輕哼了一聲,翠姨娘的反應一如她所料,之前她動不動就罵她「不孝」,藉此要挾,要這要那,這些日子在府裡作威作福,她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忍了。

翠姨娘只當拿住了她的軟肋,殊不知餘舒沒有發作,不過是在忍讓她,真要堵住她的嘴,她多的是辦法。

鑫兒告退出去,闔上門,便瞅見林兒站在不遠處等她。

「姐姐,你去過晴雨齋啦?」

「嗯,去過了。」

「那、那你真照主子那麼說的教訓夫人了?」餘舒剛才交待鑫兒的時候沒避人,林兒一字不落地聽見了。

「什麼教訓,咱們主子說的都是正理,」鑫兒皺眉糾正她,看見她吐舌頭,忍不住輕拍她腦瓜,低聲道:「你也是的,幾時跑去芸豆那裡學的嘴,都不吭一聲的。」

姐妹倆早幾日聽聞翠姨娘種種不妥,有意稟報餘舒,卻不好越過芸豆這個北大廂最老資格的丫鬟,所以打算先將事情說與她聽,由她決定怎麼上告主人。

林兒一臉糊塗:「我沒說呀,不是姐姐說的嗎?」

鑫兒一驚,不是她說的,也不是林兒說的,那主子幾時知道翠姨娘行為不莊重的事?是芸豆說的嗎,還是主子早就有數,不聲不響罷了。

想到後一種可能,鑫兒臉皮燒的慌,抓住了林兒的手,半晌說不出一句整句子。

「姐姐,你怎麼啦,別嚇我啊。」

鑫兒苦笑著搖搖頭,不知該怎麼對她說起,兩人先前那番自作聰明,不曉得主子是否看在眼裡,真就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說起來,這幾天主子不愛叫她們兩個近身伺候,反而是葵子那個後來的左右不離,是不是主子以為她們油滑,不喜歡了?

鑫兒越想越覺得是這麼一回事,後悔不迭,早還不如聽了林兒的話,她們先去主子跟前討好,比起得罪了芸豆,讓主子厭惡,那才要命。

鑫兒想通了這一層,拉著林兒回房交待不提。

......

卻說工部侍郎邱夫人去過了尹鄧氏的喜宴,回到自家,傍晚接到餘舒一封口信,著請她將今天同去尹府的夫人們列一份名單給她。

餘舒沒說緣故,邱夫人卻是猜到尹夫人得罪了她,猶豫再三,到底沒有推拒此事,一來是為交情,二來是為明哲保身。

於是晚飯後,餘舒書房桌上便躺著一張尹府今日宴客的人員清單,親朋好友,一一註明,她抄謄下來,便將單子燒了。

今夜,不少戶人家後宅打起噴嚏,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要倒霉。

***

翌日,餘舒來到坤翎局,頭一件事便是讓文少安將上個月待發的官婚文書都搬了出來,然後從藏書閣找出幾宗厚厚的姓氏譜系,拿著昨晚抄好的單子,叫文少安翻查。

「戶部侍郎,尹周嶸,給我查他家待婚的子女,先嫡後庶,沒有就查他家三代近親。」

文少安業務熟練,一手翻嚴姓宗譜,一手抄寫,分分鐘就將這位尹侍郎府上有幾個嫡庶子女,幾人待嫁,幾人待娶,記了個清楚。

「戶部給事中左郎,嚴家......」餘舒逐一念來,整一個早晨,文少安就列了一份將近百人的名單。

餘舒看罷,滿意地點點頭,大手一揮,吩咐他道:「照這張單子,從我批好的官婚文書裡找出相關的來,剩下的你記好了,往後見到,通通單獨分它出來,另呈給我。」

文少安一句廢話都不多問,埋頭分類,不多時,就捧了十幾本文書到她桌上,這些都是她上個月早早批好的,大印都蓋了,只等月中喜官發往各府。

餘舒檢查一遍,確認無誤,然後當著文少安的,一本一本地撕爛了,丟到痰盂裡,叫了門外陸鴻進來。

「拿去尋個旮旯燒乾淨。」

陸鴻端著去了。

餘舒回頭,文少安正瞅著她,想了想,便對他解釋了一句:「這些人得罪了我。」

「......」文少安轉身忙活去了。

餘舒倒是奇怪了,叫住他問:「你不勸我兩句?」

文少安木然道:「勸什麼?」

「勸我不要公報私仇啊...什麼的。」

文少安斜了她一眼,大有嘲諷之意,這小子雖然對餘舒畢恭畢敬,然而她面前從不畏首畏尾,還是那麼個不招人待見的臭脾氣。

「誰得罪了大人那是他們活該倒霉,關卑職何事,大人既然做了,必然兜得住此事,何須卑職多嘴。」

餘舒自討沒趣,摸摸鼻樑,讓他忙去。

不一會兒,陸鴻回來了,端著沖洗乾淨的痰盂。

「回大人,都燒乾淨了。」

「嗯,放著吧。」

餘舒辦完這件事,只覺渾身舒坦了,昨日在尹府受了一場鳥氣,惹動肝活,今早起來嘴角便出了個燎泡,她不得勁,別人也甭想好過。

這官婚文書,通常是三個月一批,不需通過右令官檢驗,餘舒掌握著決定權,幾時發放,是否和合,全是她這個女御官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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