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三章 解密(一)

就在景塵他們馬不停蹄趕往公主墓的時候,餘舒卻聚精會神地坐在雲華面前,聽他講故事,更準確來說,是「看」他講故事。

一段有關雲華易子,鮮為人知的故事。

——‘追究起來,你與我倒有些緣分,我化名常州雲沐楓之前,正是江南腹地,義陽人士。我懵懂時家中遇難,自小便被師尊收養,教化為人,學有所成之後,遵從師命娶了鄰家青梅竹馬的女子為妻,便是我頭一位夫人,韓氏。’

聽到這裡,餘舒已經百分之二百地確認,雲華就是她的大師兄,青錚道人收下的頭一個徒弟,不然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情,都在義陽城遇上了。

——‘師尊對我恩重如山,猶如再生父母,他待我成家之後,命我去安陵為他辦一件事,我於是擱下新婚妻子,進京赴考,哪知這一去,便是永別。’

餘舒不必打聽,也能猜到青錚託付了他什麼事,除非是和《玄女六壬書》有關,否則又怎會招致殺身之禍。

雲華回憶起這些往事,並不如他表現的那樣風淡雲輕,哪怕過去了二十年,他日夜追悔,早就麻痺了自己。

他本身天賦秉異,師尊二十年悉心教導,縱橫易學,讓他年紀輕輕,便可以睥睨眾人,一入安陵如魚得水,旁人懸樑備考之時,他已名動京師,交王權,結富貴,更得了一位紅顏知己。

——‘大衍試前,我住在玉獅湖畔邊的香居里,整日都有人登門拜訪,更有人上門挑釁,有一日,來了一個女扮男裝的少年,要與我論易,我與她在門前講解陰陽,一連三日,興猶未盡,便迎她為座上之賓,後來才知道,她是先帝愛女,麓月公主。’

學易之人,生性瀟灑不忌世俗,雲華更是個中翹楚,他沒有說破麓月公主的身份,她不開口,他便只作不知,與她朋友之交。

——‘枉我自負,又是當年易子,卻沒算到這一劫情債,我大衍試奪魁之後,名揚天下,隨之而來的是一道聖旨,賜婚我與麓月,一夕之間,我變作了準駙馬。’

他是大衍易子,百年偶得,即為天下易客之首,全然不必這個駙馬的稱號來錦上添花,他一心向著能進司天監,好完成師父心願,若為駙馬,則不能入朝為官,叫他如何甘願?

更何況,他已有賢妻,豈能另娶。

——‘我隨當時司天監大提點一同進宮面聖,婉拒聖恩,龍顏大怒,謂我藐視聖恩,將我押入天牢,又有小人從中作梗,指我大衍試上作弊,使我一朝落難。’

他在牢中遭遇酷刑,幾乎喪命,命懸一線時,麓月前來探望,她心懷愧疚,隨知不能強人所難,然而為救他一命,只有他答應賜婚。

——‘人皆畏死,彼我亦然。雲華慢慢地寫出這句話來,餘舒身有同感,也有感慨。

做到易子又如何,皇權之下,還不是任由擺佈。

——‘世事難料,我與麓月完婚之後,先帝大概為了彌補我,特許我入司天監議事,此舉正和我心意,我要完成師父託付,必要在司天監覓得一物。’

於是雲華易子這個封號就成了他掩人耳目的利器,讓他自由出入司天監,駙馬這個身份,又給了他旁人沒有的特權,他不得不承認,若不是因為麓月,他恐怕再找上十年八年,都沒有機會一睹此物。

「那你最後找到了嗎?」餘舒終於忍不住插嘴,她在司天監混了幾個月,連點《玄女六壬書》的影子都沒捕到,若能從雲華這裡打聽到它的下落,便是此行最大的收穫了!

雲華抬頭看著她,左手輕摸著那一盒泥人,他眼梢帶著自嘲,似笑非笑地將寫滿的紙張掉轉——

‘你不是好奇我當年為何要假死脫身嗎?正是因為我竊得此物,九死一生才逃出安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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