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母親教我......她曾是一名芸妓,十分聰明,跟著一位恩客學會了漢話,我小的時候,她就總與我講大安朝的事,她還教我寫毛筆字。」提起身為妓女的母親,安倍葵沒有自慚形穢,反而露出悲傷的表情。
餘舒聽了她的身世,突然懷疑起她是怎麼跟著東瀛使節團來到大安坑繃拐騙的,難道就因為她眼睛長得妖異,方便唬人?
餘舒想起她見到這孩子的頭一面,就是被她一雙眼睛盯得發毛,才會留了心,做下今日「善舉」。
「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是遺傳,還是病變?
問完這句話,餘舒就看見安倍葵的臉上流露出惶恐之色,她猛地低下頭,身子縮成一團,恨不得能在餘舒面前立即消失一般。
「你怎麼了?」餘舒奇怪她的反應。
「求求主人留下我,不要把我送回去,求求您!」安倍葵突然以頭搶地,一個勁兒地朝餘舒磕起頭來。
餘舒被她這一驚一乍嚇了一跳,而後板起臉,喝斥道:「幹什麼這是,閉嘴,起來!」
安倍葵倒也聽話,打了個哆嗦,便忍住哭聲,老老實實地爬了起來,她腦袋埋到胸口,不敢抬頭看餘舒一眼。
「我問你什麼,你就說什麼,不許哭哭啼啼的,聽到了嗎?」
「哈依。」
「我問你的眼睛怎麼回事,你哭什麼?」
「葵子、葵子是...是不祥之人。」
餘舒越聽越糊塗,「什麼叫不祥之人?」
「我的眼睛,能看到死去的鬼魂。」安倍葵的聲音帶著哭腔,低不可聞。
餘舒一怔,陰陽眼?
安倍葵不見餘舒說話,忐忑不已,小聲道:「從我記事起,就發現我和別人不一樣,在我年幼的時候,我和母親住在妓房裡,有一年冬天很冷,惠子阿姨養的一隻貓被凍死了......」
她陷入一陣回憶,那隻虎斑貓有一身金黃色的毛皮,喜歡臥在太陽底下玩尾巴,後來惠子阿姨發現它被凍死在走廊底下,渾身是汙黑的泥巴,僵硬的好像一塊石頭,她們把它的屍體埋在樹底,夜裡,她就看到一團光從泥土裡鑽出來,飄蕩在那裡,徘徊不去,一直到了第七天,光才散盡。
後來,她把這件事告訴了母親,母親不信,笑著說她眼花了,再到後來,妓館中有人死去,她在死人身上看到了一樣的東西,再告訴母親,她卻笑不出來了。
於是母親和她做了一個約定,不許將這個秘密告訴別人,她答應了,卻沒能遵守這個約定。慢慢的,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她的秘密,人們看著她的眼神漸漸變得厭惡和畏懼,他們說,她能夠看到死人的鬼魂,他們說,她是個不祥之人。
一年前,她和母親被一位大人帶到了京都,將她獻給足利大將軍,從那以後,她每天都要面對著不同的屍體,有的時候,就連睡覺都在死人堆裡。
最後,她跟著使節團,來到了大安。
她斷斷續續地講完了她的故事,屋內陷入一陣沉寂。
換個人聽說這樣詭異的事情,大概都難以置信,可是餘舒不是一般人,她本身就發生過比這更離奇的經歷,她都能從五百年前穿過來,別人為什麼不能看到鬼魂。
何況安倍葵沒理由騙她,對她說謊,一點好處都沒。
「你再說的明白些,你能看到死人身上冒出來的光,就是他們的鬼魂嗎?那鬼魂都是什麼樣子,它們看得見你嗎?」餘舒的興趣全被勾起。
安倍葵原本做好了被她厭棄的準備,聞言悄悄抬起腦袋,但見她臉上一點害怕的樣子都沒,頓時鬆了一口氣,唯唯諾諾地告訴她:
「人一死去,靈魂就會離開身體,它們會停留在屍體周圍,七天之後才會散盡,鬼魂是沒有形狀的,就是一團光,不會說話,也不會亂跑,只有顏色不同。」
餘舒想了想,又問道:「那水陸大會的時候,你是怎麼知道那個死犯叫什麼名字,犯了什麼罪。」
讓死人重活在狗身上的把戲,被朱青珏揭穿是因為迷藥的緣故,可是安倍葵準確地說出了死者的身份,卻成了懸疑。
「那、那是因為,」安倍葵有些結巴道,「半年前,我發現自己不光能看到死人的鬼魂,還能看見將死之人的靈魂。水陸大會前一天,山田大人買通了你們的官員,帶我到牢裡轉了一圈,讓我見了一些死犯,把我能看到靈魂的犯人都打聽了一遍,所以我才知道那個犯人是誰。」
餘舒恍然大悟,隨後便是驚奇——安倍葵看得到死人的鬼魂,說白了沒什麼用處,可她看得見將死之人有魂魄出竅的預兆,這才是關鍵!
她心跳加快了兩分,從榻上坐起,鞋子也沒穿,光著腳來回在屋裡走動了幾圈,腦中靈光閃現,她忽地停下腳步,轉過頭,死死盯著戰戰兢兢的安倍葵,嘴角慢慢咧開,興奮地幾乎跳起來——
有了這個孩子,她的斷死奇術,豈不從假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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