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一塊肉

這時候,門外又走進來一名大宮女,貓腰湊到薛貴妃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就見薛貴妃嘴角一勾,微微冷笑,道:

「是塊肉,總有人盯著,至於誰能吃到嘴裡,那得看誰離得近。」

***

餘舒接到後宮召見的時候,正坐在坤翎局一角的涼亭裡吃午飯。司天監財大氣粗,有專門的膳房,養了一班子廚子,中午不回家的易官們,都可以在官署留食。

像餘舒這樣的品級,待遇更好一些,只需早晨點卯打個招呼,到了中午,就有四菜一湯的份例,裝在一隻食盒裡,有專門的僕役送過來。

託福餘舒,文少安中午也能吃上一口熱飯。

「什麼,薛貴妃要我進宮?」餘舒放下筷子,瞅著跟在謝蘭身後頭的那個跑腿的小太監,覺得有些眼熟,想了想,方記起來,這不是在華珍園祭祖那幾天,給她送菜的那個小公公麼。

「是吶,請餘大人明兒一早,持了牌子進宮,貴妃娘娘等著您呢。」小太監腆著臉笑道,兩手遞過來一塊青黑的木條,上頭塗著大紅油漆。

文少安起身接去,拿給餘舒。

餘舒掂了掂手上的東西,又問:「娘娘可說了什麼事情?」

「這就不知道了,您收好,千萬別丟了它。」小太監知道她是頭一回,便小意提醒。

餘舒點點頭,心想道:薛貴妃八成叫我進去是為了下個月侍寢的安排。

「行了,我知道了。」

文少安看餘舒幹拿著那牌子不動事,全然不通「情禮」,認命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小塊銀子,塞進那小公公手裡,見對方笑嘻嘻地拿了,才放了心。

餘舒看見他動作,笑了笑,等謝蘭領人走了,才說他:「你如今倒是學的圓滑了,我還記得剛認識你那會兒,你住在培人館,給人運算元收了幾兩銀子,寧願叫人好打一頓,硬是不還一個銅子。」

「人總要吃夠了苦頭,才會學著聰明。」文少安端起碗,清秀的眉眼少了當初的倔強,只留下了堅持。

餘舒沒再拿他取笑,把玩了一會兒手上的宮牌,儘管她此前只見過薛貴妃一面,但對薛睿這位姑母,卻大有好感,不算她在華珍園照顧自己,就憑前不久芙蓉君子宴上她的偏袒,她也得回報人家一二不是。

頭一回當官,沒什麼經驗,但知清水無魚,坐在這個位置,總得給自己謀些福利,便宜誰不是便宜,倒不如給自己人尋個方便。

她剛將手上這塊牌子收起來,一抬頭又見謝蘭折了回來,身後頭還是領著個太監,不過不是剛才那一個熟人。

「奴婢給餘大人請安了,咱們賢妃娘娘發下牌子,請您明日到西宮去。」

賢妃?呂賢妃?劉翼他娘?

餘舒好險沒笑出來,還是文少安接了牌子轉到她手裡。

一盞茶後,餘舒再一回看到謝蘭,還有他身後不認識的太監。這一回,是淑妃。

餘舒手頭上拿著三塊宮牌子,一模一樣的花色,只有刻字不同,再來一張,都能湊個聯子打出去了。

文少安吃好了飯,放下碗看著她,皺眉道:「大人準備怎麼辦?」

三位娘娘明天都要見她,想必都是打著一個主意,但是順了這一個的心,必定要拂了另一個的意,一個不好,兩頭不是人。

「挨個兒去見了,聽聽幾位娘娘什麼指示。」餘舒反瞅著他,問道:「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文少安面露思索,以為餘舒是在考校他,認真想了一下,扭頭看看四下無人,才壓低聲音道:「我知道大人一定是會向著貴妃娘娘的,可也不能因此就得罪了其他兩位。」

餘舒哼哧一聲,一把揣起三塊宮牌,站直了身,垂眼俯視了他一記,道:「傻,誰怕得罪誰呢。」

說完,就抄著袖子走了。

文少安愣了愣,扭頭尋她身影,見她閒庭信步地溜達到迴廊上,走過一盆波斯菊,還彎腰揪了一枝,半點煩惱沒有的樣子。

直到她人不見了,他才猛地回過神,明白過來她最後那一句話什麼意思。

是啊,甭管宮裡那幾位多麼的尊貴,但眼下她這個位置,總該是她們害怕得罪了她才對,她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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