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主府,景塵將水筠送回院中,站在窗邊並未離去,侍從們察覺到氣氛不對,一聲不吭地送進來熱茶熱水。
兩個侍女正要伺候水筠梳洗,剛剛擰溼了帕子,就聽到景塵冷清的聲音:「都到院外去,一個不許留。」
於是很快室內便只剩下師兄妹兩人,外面靜的連聲貓叫都沒。
「你又想做什麼?」
景塵轉過頭,一雙冷眼掃向水筠。今日宴會,他本沒打算帶著她去,可她不知使誰通知了劉曇,一早就有王府派人來請,未免她揹著自己又使算計,他只好將她帶在身旁看著。
知道水筠生有比干心竅,他整個晚上話也沒有同餘舒多說一句,只怕她看端倪,再瞞著他從中作梗。
水筠被他質問,毫不生氣,反問他道:「師兄以為我要做什麼,我不過是想請餘姑娘過來與我說說話,解解悶。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除了你與重雲,就只認得她一個女孩子。」
景塵當然不信她的說法,看著眼前被殘疾折磨的弱骨無依的少女,不知何時已變得陌生,他想不明白,為何過去天真活潑的小師妹,竟會害人害己毫不心虛。
水筠混不在意他打量自己的眼神,兀自嘆息:「只可惜,餘姑娘似乎還記恨著我呢。」
「你要害她性命,她如何不記恨你。」
水筠這才抬頭看她,兩隻手無力地垂到膝上,「師兄莫不是忘記,斷手斷腳,足不能行的人是我,不是她。」
「......」景塵看到她的動作,頓聲愧疚,無論如何,師叔讓她下山,信上叮囑他保護她應劫,他沒有做到是真。
水筠沒錯過他臉上半點神情,嘴角一勾,軟聲道:「師兄冷靜想一想,餘姑娘今日造化,何嘗不是因我之故,若不是我傷成這樣,才舉薦她去做重雲的坤席,她怎麼會在雙陽會上一舉成名。若不是我逼你與她斬斷情絲,那憑著她與你的親近,太史書苑連死兩個人,她又怎麼逃得過去。」
別當她待在公主府養傷,就真的一無所知,太史書苑莫名死了人,旁人不清楚底細,她卻能推算一二,無非是有人要從景塵身邊下手,殺害那個破命人。
聽聞她最後一句,景塵眼底掠過一抹凌厲,快的就連水筠都沒能察覺,只聽他沉聲問道:「是誰告訴你太史書苑死了人?」
自從他將她從長公主生前居所搬了出去,便也換掉了她身邊那幾個盯著他動靜向她回報的宮女侍衛,已經一個月過去,湛雪元是前幾天才死的,她從哪裡知情。
水筠笑了,景塵的想法,她心知肚明,她面色柔和地望著景塵,一如多年前,望著那個總是離他們這些同門遠遠的,卻眼中滿是羨慕的小師兄。
他大概不知道,他這些年雖不喜不悲,可那單純的想法,全都印在那雙清如泉溪的眼睛裡。
只有她,才懂得他的心思。師兄呵,傻得讓人心疼。
「你以為讓人把我看起來,我就只能乖乖地養傷,等著你把我送回山中去嗎?」水筠搖著頭,道,「只有留在你身邊,等到你破命我才能安心。」
說著,她低頭看著自己綿軟無力的雙手,道:「我這次下山,還有一件事,是要幫司天監整理道家典籍,眼下我雖手不能提,但是出門無礙了,今天我在敬王府露了面,料想不日司天監就會派人過來問候,你說,我是去還是不去呢?」
景塵自是不願她去,他和餘舒都在司天監,她再摻和進來,難保不會壞事。
「我知道師兄不想我去,」水筠輕聲咬著字句,「可我一個人在家著實寂寞了,不如我們打個商量,你將餘姑娘請來,與我說說話,我便答應你不到外面去,不然的話,就由不得師兄替我做主了。」
景塵盯了她一眼,抿著唇,一語不發地轉身離去。
水筠望著他孤單的背影,缺少血色臉上露出一抹傷心,默唸了一句:「傻師兄,我是為了你好啊。」
***
到了下半旬,坤翎局便忙碌起來,官家婚配倒成了次要,月底要將下個月宮妃侍寢的日程交上去。
今天餘舒來的挺早,從鐘樓到局口,一路與人笑著與問候她的人回禮,任誰都瞧得出來她好心情。
陸鴻和徐青一左一右緊跟在她身後,一個老油條一個愣頭青,都在心中暗自慶幸,之前還有些眼紅他們的侍衛班子,笑話他們兩個跟了個女官沒有出息,現在且瞧瞧吧,這才幾天的工夫,他們這位年紀輕輕的女大人,就好像腳底下踩了青雲,又躥上一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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