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痴情之人

「.......」孔芪怔怔的臉孔轉向了遠方,落在那燈火最是明媚的娘娘樹上,暗淡的眼神染上了一層微光。

「四年前,七夕夜。」

那年七月七,他與同窗約來遊江,途中失散,路上撿到了一條精美的絲帶,未免那遺失的女子著急尋找,便在路邊等候。

誰知這一等,會等來一段痴心呢。

他那呆呆出神的樣子,落在薛睿眼中,頓將他心中最後一縷不甘剝落,換來釋然。

薛睿不再有話,轉身看著不遠處翹首等待的餘舒,飛步向她走去。

「我們走吧。」

「啊?」餘舒不明就裡被他拉著手臂離開,回頭指著孔芪道:「別急啊,那絲帶和玉還在他手裡呢,咱們得拿回來當個證據。」

「不需要了。」薛睿轉頭看著她,漆黑的眸子重新明亮起來,悠悠說道:

「那是十公主贈給她心愛之人的定情信物,我要來何用呢。」

餘舒聽這話,只當他羨慕人家,便白眼道:

「一條破帶子,當什麼寶貝呢,回頭我送你一樣真寶貝,定比他的強上千百強。」

薛睿笑了:「你就是送我一根頭髮,我也會當成寶貝的。」

「嘖,油嘴滑舌。」

「是真話,你不是最愛聽嗎?」

......

兩人身影漸漸遠去了,留下孔芪一人孤零立在堤上,低頭看著指上纏繞的鵝黃與緋紅,喃喃道:

「我說的那些謊言,你明明知道我騙你,可你還是聽了我的話,賠上了性命,為我,值得嗎?」

一陣江風吹來,手中絲帶飄舞,輕撫著他的手指,好似誰人安慰。

一行清鹹無聲落下,孔芪閉目。

「是我無能,眼下只可保住你死後名節......你若泉下有知,也等我一回吧,待到我為你報了仇,再去陪你過那奈何橋。」

***

且說劉曇陪著夏江敏在娘娘樹上掛好了福袋,回頭卻不見了餘舒和薛睿,找來侍衛詢問,也不知他們去了哪裡。

「怎麼辦?」夏江敏眼巴巴地望著劉曇,「九哥,我們是留在這裡等他們,還是到別處找找?」

方才相處,劉曇因她稱呼九公子不便,就以年長她半歲為由,讓她改換了稱呼。

一聲「九哥」,無形中拉近兩人距離。

劉曇道:「不用擔心,有表兄在,他們丟不了。今晚難得熱鬧,我們四處走走,說不定會遇上他們。」

夏江敏點點頭,依了他的意思。

她與劉曇一起吃過了晚飯,剛才又單獨在一起,發現他人並不討厭,相反沉穩大方,所以慢慢不拘與他相處。

既然她決定要頂替夏江盈,做好皇子妃,就不會臨陣退縮。

夏江敏悄悄打量著劉曇五官分明的側臉,輕咬了一下嘴唇,心中又有一些忐忑:

這個人,會喜歡她嗎?

***

昨夜遊過子時,盡興罷,薛睿與劉曇四人才會合到一處,同乘了馬車,先將兩個姑娘分別送回家,再各自回府。

這一夜,餘舒放了兩份心,一來看到夏江敏與劉曇相處的還不錯,二來是薛睿查出了寧王這個元兇,十公主之死,總算真相大白。

不過,讓她想不通的是,薛睿似乎並不打算追究孔芪的責任,而是要依照約定,幫他們隱瞞。

只能猜想,薛睿是將總賬記在了寧王一人頭上,新仇加舊恨,來日方長。

......

餘舒在家睡到日曬方醒,剛起了床,就聽到外面稟報,司天監來人。

餘舒到前廳去看,只見那坤翎局的筆曹任一甲領了兩個隨從前來,手上端著檀木托盤,一盤上整整齊齊疊了一套硃紅官服與烏紗,一盤上擺著青靴、魚袋等物。

任一甲見到餘舒,先揖手行禮,才道明來由:

「前日外邦來使,因仰慕咱們大安易學,便向聖上請求見識,聖上准許,下旨在宮中舉辦一場水陸大會,凡在京中七等以上的易師都要前來赴會,就在中元節這一天。大人方為五品,名在監內,禮當隨同太書前往,這是會記司提前做好的夏衣,還請大人試一試長短。」

「原來如此。」沒想到這麼快,她就有了進宮的機會。

上回皇陵祭祖時候,她連皇帝長什麼樣子都沒看清楚,這回一定要瞅個明白。

餘舒接下官服,任一甲算得上細心,帶來的兩個隨從都是女差,隨同餘舒一起到後院去試衣服,教她如何穿戴。

芸豆站在一旁幫不上忙,眼睛不眨地盯著,一步不敢記錯。

餘舒要進司天監當官,這事一家老小是知道的,頭幾天興奮的不行,趙慧高興的整晚睡不著覺,只怕是做了夢,賀老太太一大早就起來燒香,就連守院門跑腿的下人,都跟著挺胸抬頭起來。

要不是餘舒有言在先,不許人多嘴,恐怕這大門前,又要堵塞一陣子,搞得她有家不能回。

餘舒換上了女官服,對著鏡子照照,挺滿意。

她見過司天監官員衣裳,高官多半都走魏晉風骨,寬衣大袖,長帶松冠,飄飄然似個神仙。

她卻不喜那拖沓的衣服,好在這女官官服樣式不同,十分簡潔。

衣是硃紅,顏色有些偏暗,緊腰束袖,將她身板兒打的筆挺。從衣領到袖口,鑲著兩指寬的黑邊,漂亮的鳶尾花紋在亮處才顯,雙肩打著兩塊月白的補子,分別繡著一團盛開的鳶尾花,深藍色的花瓣,大開大合,似蝴蝶翅膀,伏在肩頭,芬芳吐蕊,煞是精緻看好。

說起來倒有些意思,朝中文武易官,身上代表了官品官階的補子,繡的位置不同,種類也大有區別,譬如武官,便是猛獸一類,繡在後背,文臣,就是鳥禽一類,繡在胸前,而易官,卻是繡的天象,位在肩上。

這女官,又不一樣,乃用花草為品,因為女官本就少見,當朝不出幾個,所以很多人都不清楚。

像餘舒這五品,補上就是鳶尾花。

餘舒不懂這些,便問那兩個在會記司做事的女差:

「若是一品的女官呢,肩上又是何圖案?」

兩人面露愕然,相覷之後,就有一人小心說道:「回稟女大人,這...歷來都沒有見過一品的女官。」

餘舒笑笑,目中精光一閃,心想道:

怎麼沒有,大安史上,不是還有一位寧真皇后嗎,那可是第一任的司天監大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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