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 一句情話

看她如臨大敵地盯著他的手臂,薛睿安慰道:

「不要緊,只是劃了個口子。」

就是劃的長了些,深了些。

餘舒卻不理他,確認了刀口在何處,便掏出懷裡乾淨的手帕,輕輕壓住了那一截,扭頭對傻愣著的陸鴻他們道:

「速去準備熱水,找個郎中來,你們誰帶了金創傷藥,趕緊拿過來。」

「呃,是!」

於是陸鴻他們匆匆地扭頭跑了,留下餘舒和薛睿,竟沒人去管那地上的屍體。

餘舒聞著一屋的血腥味,低頭看著手捂住他的傷口,掌心的溼熱,讓她心中五味陳雜,咬了一下舌尖,澀聲問道:

「為什麼騙我?」

虧她還呆呆地躲在櫃子裡,心想著與他同患難,卻像個傻子一樣,被他不聲不響地擋了災。

他明明可以不必冒險,寧王想殺的是她,他卻當了這個誘餌。

薛睿將手上長劍輕拋到那屍體身上,空出一隻手來,覆上她捂傷的手背,低低一笑,道:

「我實話同你說了,你還會聽我的話嗎?」

餘舒抿起嘴。

「不要多想,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你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孩子,難道我還能讓你去同一個殺人犯較勁不成?」

餘舒知道薛睿說的有理,就算他事先告訴了她,牛二要殺的人是她,她又能怎麼辦?

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你怎麼知道,寧王要殺我?萬一他不打算對我動手呢?」

牛二不去行刺薛睿,不是跑錯了房間,而是他接到的指令,根本就是殺了她這個跑出來攪局的人。

同樣可以自曝兇手的身份,行刺薛睿沒有一點好處,倒是藉著機會,殺了她這個通曉斷死奇術的女運算元,更划得來。

餘舒之前沒有往這方面去想,不是因為她想不到,而是因為有薛睿在,她下意識便覺得有了依賴,沒有過多去想。

「我讓陸鴻暗中盯著牛二,知道他打探你的房間,便確定了寧王要趁這次機會對你下手。」

薛睿如實告訴了她,事情都過去了,沒什麼好隱瞞。

餘舒心裡很不是滋味,一方面感動於薛睿的維護之心,一方面又覺得內疚和挫敗。

要不是她冒冒失失地跑到沛縣來,老老實實地書信相傳,哪裡會惹出這麻煩。

「阿舒,你怎麼了?」薛睿看到她臉色不對。

「...牛二把你當成是我,才下狠手要取你性命,你才會受傷。」

如果一開始她就沒有露面,牛二的目標只會是薛睿,到時候裝裝樣子行刺,藉以達到暴露身份的目的,薛睿哪裡用得著冒這個險。

「都是我不好,讓你受罪了。」她這次,算是幫了倒忙。

餘舒苦笑,她和薛睿之間,一直都是她得多予少,她一分的付出,換來卻是他十分的回報,這樣下去,她不會竊喜是佔了便宜,反而漸漸生出些不安來。

她憑什麼讓他如此傾心相待?她值得嗎?

薛睿見她一味地自責,眼神暗了暗,按著她的手不由用了幾分力,聲音裡多了些自嘲的語氣:

「你若這麼想的話,那我就老實告訴你,我是故意的。」

「什麼故意?」餘舒沒聽明白。

「故意瞞著不和你說,故意為你冒險,故意捱了那兇犯一刀,故意受了傷。」

「...你這是...」餘舒茫然抬起頭,正對上薛睿黑漆漆的眸子。

「你還記不記得,泰亨商會那兩個匪徒在京城遇見你,派了殺手去找你那一回。」

「記得。」餘舒微微皺眉,不知他為何提起這段。

「我也記得,」薛睿沉聲道,「那一次,是景塵替你擋了刀子。」

餘舒神情一動。

「我到現在還覺得後悔,如果那時候,是我抓住了那柄刀子,那麼你從一開始心儀的男人,就該是我,後來你也不會為了他,吃那些苦頭。你被司天監抓去的那一晚,我看到你承受斷指之痛,就下了決心,不管使什麼手段,就算是趁虛而入,也要搶了你的人,贏了你的心。」

餘舒張張嘴,看到他雙眸中熠熠明亮的感情,想說什麼,話卻堵在嗓子眼裡。

「我就是想讓你明白,我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男人,別人做不到的,我可以為你做到,別人做得到的,我可以做的更好。」

薛睿這一席話,壓在心中不是一日兩日,從前他只會用行動表明,今日頭一次清楚地傳達給餘舒。

將一片真心,赤裸裸地擺在她面前。

薛睿的坦誠,總是這樣出乎她的意料。

霎時間,餘舒心窩上酥麻了一記,方才還在多愁善感,這下子,眼前便豁然一亮了——

她和他計較那些有的沒的,簡直是沒事找事,因為他們兩個,分明就是一路人!

都是一心想著要為值得的人付出,那麼自然,也只有他們覺得彼此值得了,才會做那些義無反顧的事情。

薛睿對她好,因為他覺得她值得,她想對薛睿好,也是因為他值得。

兩情相悅,不過如此,她上哪再去找這麼一個同她一樣的痴人呢?

「我不會說什麼好聽話,就有一句,你記下了,」餘舒半垂下眼睛,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掌上面,帶著一絲鼻音,輕聲對他道:

「你若不離不棄,我必生死相隨。」

薛睿聞言,眼光一綻,亮的嚇人,不顧傷口疼痛,用力握緊了她的手,胸膛震動,低低笑道:

「此生不忘卿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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