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翠姨娘的往事

「您打聽過那尹家三公子的人品嗎?我可是聽說了,此人不學無術,時常留戀花街柳巷,風流成性,天生一個登徒浪子,聲名狼藉的人盡皆知,誰家的好姑娘見了他不是躲著繞著的,就您缺心眼,還往上湊呢。」

這點破事,她稍微一問辛六,就全聽說了。

翠姨娘當真是不知,愣了愣,還傻乎乎地問她:「真的麼?那、那尹三少真是這個德性?」

「我哄您作甚,改明兒帶您上城北的茶館子去,隨便扯上個人,都能數出來那尹三少爺一兩件‘好事’。」

翠姨娘分明丟了底氣,還是嘴硬:「爺兒們...還不都是這個樣子。」

餘舒嗤笑:「那我爹呢,他也是這樣子?我就不信了,當真我爹這般無賴,您也不會瞧上他,心甘情願跟著他背井離鄉,嫁為人婦。」

聞言,翠姨娘臉色一僵,脫口道:「我哪是心甘情願。」

餘舒這下可意外了,看著翠姨娘異常的臉色,心想著她最初在義陽城大雜院裡聽劉嬸說過的「爹與孃的愛情故事」,怎麼不是原版的嗎?

「娘,您說什麼呢,您不是心甘情願跟我爹好,還是誰強逼了您不成?」

據她所知,翠姨娘原是那位庶子出身的尹侍郎宅中一個丫鬟下人,恰逢餘父進京趕考,憑著幾分學問,交上了這位公子,就暫居在府上,誰知道就和翠姨娘好上了,兩個人珠胎暗結,直到被主人家發現,餘父也落了榜,尹家嫌丟人,便將翠姨娘許給了餘父,讓他帶著大肚子的翠姨娘回鄉去了。

「你又知道什麼。」翠姨娘沒好氣地說。

她越是這樣,餘舒越是好奇了,就從袖囊裡掏了一塊碎銀子,給一旁幹罰站的香穗,打發道:

「去,今兒天熱,到街上看看有沒有賣什麼新鮮瓜果的,多稱兩斤回來,給我娘祛暑,另外叫趙婆子把門關好,免得再來借米借油的渾人,惹了我娘不高興。」

香穗連忙接了銀錢,乖乖道是,兔子一樣兒地溜了出去,生怕餘舒後悔再把她叫回來似的。

這下屋裡沒了閒人,餘舒便撿起了落在地上的芭蕉扇子,一邊兒給翠姨娘扇著風,一邊兒笑道:

「我那會兒還在您肚子裡頭,當然什麼都不知道了,娘不如給我講講吧,您同爹是如何認識的。」

翠姨娘看上去不大想提起,可是難得餘舒問她,她這會兒又實在是感到憋屈,心思游移了片刻,便忍不住開了口:

「想那時候,我還是老夫人身邊的小丫頭,二少爺迎娶了新夫人,出了府邸,人手不夠,老夫人就把我指派去了。」

翠姨娘嘴裡的這個老夫人,便是如今的相國夫人,尹天厚的髮妻。而這個二少爺,則是現如今的尹侍郎。

「...有一回我做錯事,放丟了二少爺一塊十分貴重的玉佩,惹得少爺發怒,便不再叫我掌管衣物,打發去守院門了。」

翠姨娘的口氣有些幽怨,老夫人出門前特意叮囑過她,要她好好地服侍二少爺,將來有她的福氣,她當然懂得意思。

誰想一時做岔了事情,便遭到主子厭棄,還沒成了屋裡人,就被攆到屋外面去了。

眼瞅著夫人有了身孕,陪嫁來的兩個通房丫鬟子都開了臉,她怎麼服氣,要知道年輕的時候她臉盤兒就俊,身段兒也比現在窈窕,二少爺身邊的奴婢們,哪一個有她長得好,性子乖?

「後來就遇上我爹了嗎?」餘舒打岔。

正在回憶韶年的翠姨娘白她一眼,不很情願地點點頭,道:「你爹就是後來進京的,那一年科舉,他來趕考,少爺賞識他字寫的好看,就安排住到了外院。」

那個時候的翠姨娘,一門心思都是想著怎麼討主子喜歡,壓根就沒留意到有這麼一個姓餘的書生。

翠姨娘至今還記得,就在年關,有一天深夜,她輪班守著內院大門,二奶奶的貼身丫鬟從小廚房過來,端著一壺剛剛煮好的花雕酒,並幾樣小菜,說是要給熬夜讀書的二少爺送到書房去。

那丫鬟內急,就請她代勞,翠姨娘巴不得地答應了,那時怎麼也想不到,就是這一份宵夜,斷送了她一直以來的念想。

她送了宵夜到外院書房,沒見到朝思暮想的二少爺,卻遇上了正在案頭抄書的餘父。

「......」

「娘,你怎麼不講了?」餘舒剛聽到翠姨娘和餘父相遇,豎著耳朵呢,卻沒了下文。

翠姨娘想起來那一段,是又心酸,又惱恨,回過神來,盯著餘舒那一張同餘父有著三分神似的臉孔,咬牙切齒地說:

「你爹同你一樣,都是禍害,我這一輩子,算是被你們父女兩個給毀盡了。」

她情竇初開的時候,心底便藏了一個人,若不是那個借酒強佔了她清白的混蛋,她哪能落到今天這一步田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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