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兩清

餘舒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

「.......」景塵正在失神,一時沒能接話。

餘舒側過身,抬手指著朝南那一間堂屋,那是他們以前吃飯的地方。

「在這裡,你和我立下字據,發誓有朝一日你恢復了記憶,也不會離我而去。」

她一轉手,又指向朝東那一間房屋,那是景塵住過的屋子。

「在這兒,是你親口答應我,等你想起了所有,你還是會記得和我的約定,你不會後悔的。」

她回過頭,收回手指,指著自己的心口,用力地戳了戳,睜大了眼睛望著他,聲音發澀:

「還有這裡,我記得你答應過我的每一件事,記得你對我的好,所以那個時候,我是心甘情願地為你赴湯蹈火,我明知道你命煞計都星,可還是將你留在身邊,小心翼翼地守護著你,從長江口,到安陵城,再到後來我被紀家暗算,捉進了司天監,他們逼問我你的下落,我矇在鼓裡,不知你身世,唯恐他們對你不利,死咬著牙也不洩露你半個字的行蹤。」

「你或許不知,我雖然要強,但卻是極怕疼痛,又極怕死的一個人,可是隻要我覺得你值得,莫說是他們擰斷了我一根手指,就是拿刀子架在我脖子上,我也絕不會做出半點對你不利的事情。」

「可是你呢!?」餘舒失聲低吼了出來,為她錯付的真心,陣陣心寒。

「你一恢復了記憶,就不聲不響地走了,我可以當你是不想連累我,可是你連隻字片語都不曾留下,就不怕我焦急嗎?究竟你是有情還是無心?你知不知道我冒著大雪,尋你了半個城,我為此大病一場,就連考試,都險些錯過了。」

「後來你做了道子,恢復了身份,便與我漸行漸遠,就連我大禍臨頭,向你討要黃霜石一用,你都可以拒絕我。最初是你將黃霜石送給我,我以古劍交換,私心是當成了你我的定情信物,可是你一轉手,就將它給了你小師妹,是,你們同門十幾年的情分,我這個外人,是比不過,但你和我的約定,就權當是狗屁了嗎!」

景塵被她這般質問指責,怔怔不知所以,但見她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映著的失望與怨憤,刺痛了他的眼睛。

原來他在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讓她傷心了嗎?

這些事,他......從未想過。

「你明知道水筠陰險暗害我,企圖置我於死地,你卻還要袒護她,是了,我人是好好的,她成了殘廢,世人都同情弱者,我知道你的為難,可是以前那個口口聲稱,要要保護我的呆子,上哪兒去了?」

餘舒一早就對景塵死了心,寒了心,可是此時講起過往,還是忍不住的傷心,她不甘心,她真的好不甘心!

「到最後,你與我分道揚鑣,若干脆就此別過,老死不相往來,也就罷了,然你偏偏將我捲進一場天大的是非當中,又一次違背了與我的約定。」

她沉吸了一口氣,袖中雙拳緊握,再一次堅定了心思,再抬頭看著滿面歉疚的景塵,沒有分毫的心軟,鏗鏘擲地地說道:

「一次,我在江上救你性命,一次,我照顧你病患,一次,我為你折了手指,這三次,還了你三次,我與你早就互不相欠了。」

說完,不看景塵是何表情,扭頭進了正屋,在簡陋的臥房裡尋了一會兒,再出來,手上便多了一張四四方方折起的字條。

景塵看著她手上的紙張,一種不好的預感,從眉頭蔓延到胸口。

「這是你去年寫給我的字據,你的承諾,你早已違背,這張廢紙,也無用了。」

景塵眼睜睜看著餘舒將那張儲存完好的字據開啟,從中間撕成兩半,又被她信手揉成一團,扔到了他的腳邊。

「你記住,我和你,兩清。」

這一瞬間,就如同有人在心口挖了一角,痛的他幾欲窒息。

他想要彎腰去將那紙團撿起來,想要對她說一聲對不起,想要告訴她,他已經知道錯了,他以後一定會遵守和她的約定,好好地保護她,不再讓她傷心難過,可是——

他一動都動不了。

所以他只能看著她冰冷的眼神,聽著她冰冷的話語。

「景塵,我什麼都不欠你的,你要做你的大安禍子,那是你生來就揹負的命運,你不願意捨棄它,那是你的選擇,我不願意幫你破命,這是我的選擇,我知道你不可能死心,但你不妨問一問你自己——你憑什麼要我向你託付終身,為你分擔這天大的責任。」

「等你想清楚了這一點,再來求我吧。」

餘舒一股腦地將以前積壓的苦水吐了個乾淨,再抬頭看天邊的夕陽,就連視野,都豁達了起來。

她是狠心之人,亦是重情重義之人,不管她對景塵說再多狠話,但是她一直都清楚,她對景塵始終都會留著一絲心軟——

不是因為眼前這個心懷大義的道子,而是過去那個單純可愛的呆子。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心軟,讓她冒出了一個新的想法。

她視線掠過景塵的臉龐,不再多說,背過身,走向院門,那一雙日益精亮的眼眸中,醞釀著不知名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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