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想著,他那雙清澈的讓人可以看見心底的眸子,漸漸暗沉下來,彷彿埋藏在心底的塵埃浮上了水面。
「曹小姐是因我而死,那個藏在暗中的元兇,應該是知道我是大安禍子,也知道我在尋找破命人,所以才想要從我身邊下手,試圖在我破命之前,便將破命人扼殺在搖籃裡。不過你不必害怕,我與大提點商量過,不會將你是破命人的事暴露出去,我們已經給你找了一個替身,擺在檯面上,在查出那些不軌之人以前,你不會有危險。」
景塵的聲音帶著一股疲倦,他說完這些,就靜靜地望著餘舒,等著她的反應,唯有衣袖下握的發白的手指,暴露出此時的緊張。
而此時的餘舒,卻因為他一席話,而寒霜滿面,失望透頂。
他知道的,原來他不是不明白,可他還是選擇將她推出去,不管她情不情願。
餘舒的手指讓背後的窗欄刮出了血也沒有察覺,唯有當初為了他被人生生折斷的那一根小指,至今不能靈活動用,卻傳來一陣陣蟻噬般的刺痛。
一想到她日後的命運就要因為「破命人」這三個字,被別人操控在手心裡,還是眼前這人親自將她推上這條路,這讓心高氣傲的她如何承受。
她的喉頭就好像含了一口膿血,若是嚥了回去,只怕要在心中長出一顆毒瘤來。
一直以來對恢復記憶後的景塵所積壓的隱忍與不甘,終於遲遲地爆發出來:
「景塵,我自認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我可以為了你搭上這條命,那是因為我覺得你當初值得,可是現在——你覺得你值得嗎!?」
餘舒壓抑不住憤怒地低吼出來,上輩子她死的倉促,無疾而終,那是她罪有應得。可是這輩子她撿了一條命,活的比誰都珍惜,她拼死拼活到現在,是為了自己而活,不是為了任何人!
他憑什麼替她決定,憑什麼以為她會諒解,憑什麼覺得她應該做那該死的破命人!
這大安朝的興衰,他師門長輩的性命,與她何干!
景塵被餘舒咄咄逼人的樣子刺痛了眼,他不知幾次看到過她對別人橫眉冷對,但沒想過有一天,那個人會換成是他。
在這種難堪的情況下,他竟遊神了,輕易就回想起他失憶的那段日子,那一張整日對著他的笑臉,還有......還有在林子裡,輕輕落在他臉頰上的那個親吻。
那樣活潑動人的小魚,因為他的辜負與錯待,變成了現在冷冰冰的樣子。
「是我對不起你,」他嗓音也沙啞起來,依然找不出隻字片語來解釋他的苦衷,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要欺騙她。
「小魚,我知道你如今對我已沒了男女之情,要你與我成婚生子,你難以接受,你放心,我不會勉強你,我以後會對你好的,會對你很好很好,讓你重新喜歡上我,心甘情願地和我做一對夫妻,我會一輩子保護你,不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認真許下的諾言,在餘舒聽來是那樣的無稽,相同的話,他不是沒有說過,可是後來呢,當他面臨抉擇,放下的那個人,卻是她。
憤怒到了極點,她反而出奇地冷靜了下來,呼吸了幾次,才把到嘴邊的嘲笑吞嚥了回去——
再喜歡上他?不可能。她比誰都瞭解自己,她是一個死心眼,不見棺材不掉淚,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死心眼,若非是薛睿將來辜負了她,那景塵就是把頭擰下來給她當球踢,她也不會移情別戀。
就算是薛睿對不起她,她也不會吃回頭草!
餘舒沒有一時衝動將薛睿講出來,景塵可以為了大義不顧她死活,她卻不能因為自私,就將心愛之人頂出來當成擋箭牌,何況這樣的局面,關係重大,就算是薛睿也不可能動搖君心,這天底下,皇帝最大,為了他的家國,他可以讓任何阻撓的人都變成白骨一堆。
「你死心吧,要讓我和你做夫妻,你不如要我去死,你可以捧著我的骨灰罈子去拜堂成親,看看能不能破命。」餘舒冷冷道,並不會因為小命被人捏在手裡,就對景塵虛以委蛇。
景塵固然將破命之事擺在最前面,可他對她的愧疚,卻是她現在手頭上握的最大的一張底牌。當她可以站在客觀的角度上看待這個人,她便沒什麼好怕的,只要她拿捏住分寸,完全可以利用他的愧疚之心。
「小魚,不要說氣話,你不會死的,我不逼你,我可以等到你回心轉意那一天。」
景塵被她一句句話戳著心窩,除了難過和後悔,便是心疼,眼前這個神情冷淡的姑娘,那時為了他,吃過多少苦頭,可他恢復記憶後,所做的每一件事,卻都是讓她傷心。
「呵,」餘舒嗤笑,將身後窗子掩上,順手端起了茶几上的燭臺,從他身邊走過時,停頓了片刻,她偏過頭,想到一個問題,並未困擾多久,便道:
「你說你們給我找了個替身,是不是那個湛雪元?」
「...是。」景塵知道餘舒一向聰明,他只說了一點,她就能猜到兩點、三點。
確定是湛雪元給她當了靶子,餘舒並不覺得如何開心,一面暗幸他們還知道替她遮掩,一面又有些慼慼地兔死狐悲,她是厭煩湛雪元那個驕矜自大的女孩子,可從沒想過讓人家替她擋刀子。
但是她說了不算,深陷泥潭,她尚且自身難保,哪裡管得了別人,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最多她不要那三個巴掌,不再給湛雪元下套,再多的,她就愛莫能助了。
餘舒心中還有許多疑問,卻沒有今晚一次就問清,她小心護著手裡的蠟燭,籌謀著下一步要如何行事,不理會景塵的欲言又止,頭也不回地下了樓,留給他一室的黑暗。
景塵站在原地,只是轉頭看著她離開,並未阻攔,也沒有追上去,聽著她下樓的腳步聲,出神地回想她方才的質問——
你覺得你值得嗎?
「不值得,」他低聲喃道,按著一陣陣難過的胸口,不必再念那清心咒,才發現那裡疼起來,就像是要人命。(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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