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塵眼神一暗,眉間洩露了點點苦澀,父母早逝,他被師門撫養成人,懂事起就被種種異樣的眼光包圍,年少時的孤獨與不甘,都被沉重的恩義所掩蓋,痛不能悲,喜不能樂,哀不能怨,怒不能嗔,時時刻刻謹記著他的命數。可到頭來,撫養他的師門長輩更看重的是他的身份,疼愛他的舅舅是為了國運,就連他為母殉情的父親,也可能並不在意他的死活。
短短十九年的人生裡,只有那麼一小段可以稱得上是快活——
也只有在那一小段時光裡,會有一個人真心真意地待他。
......小魚。
當日師妹為了逼迫他斬情絲,不惜將「大安禍子」的真相告訴他,令他擇選,正是看穿他的心思,要他斷了那份痴念。
他於是狠心,和她割袍斷義,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去遮掩他真正的畏懼,他是大安禍子,倘若因為一時私情,以至於耽擱了國運,那聖上得知原委,必不會放過她。
那之後,他每日誦百遍清心咒,才能穩住道心,一直等到了今時今日,看到了黃泉水影中的破命人,他才敢縱容自己。
「唉,」朱慕昭沉沉地嘆了一口氣,將手放在景塵肩上,溫聲道:「你僅說對一半,聖上將你送往正一道,不單因為你是大安禍子,也因你是麓月公主的孩子,是皇室血脈,是他的親甥兒。」
景塵神色不動,與他對視:「那你告訴我,尋到破命人以後呢,如何破解?」
他不願再被矇在鼓裡,任人操縱,一舉一動都被人安排。
朱慕昭察覺到他的不信任,知道多說無益,把手放下他肩膀,轉頭看著那一汪黃泉潭水,面無表情道:
「其實不難,只要知道誰是破命人,遵照《玄女六壬書》上所記載,破命人是男,則殺之祭天,可保大安三百年基業,你亦不必再受計都星所困。」
景塵眼中閃過冷冽之色,「那若是女子呢?」
朱慕昭回頭看著他,微微一笑:「若是女子,便要你與她共結連理,只要誕下子孫後代,命數自破,可以無憂矣。」
景塵怔忡,心跳漏了兩拍,臉色有些微妙了,口中卻是質問:
「《玄女六壬書》是何物,能否讓我親眼一觀?」
朱慕昭將他神情盡收眼底,搖搖頭,道:「《玄女六壬書》乃是寧真皇后遺物,上面記載了許多秘聞,除了當今聖上,就只有歷任司天監大提點可以翻看。你若不信我的話,大可以仔細想想,為何禍子要堅守道心?」
景塵沉吟道:「師父告訴我,未尋破命人,我若隨意愛恨,便要引來天災人禍。」
朱慕昭冷笑,「那是他們騙你的,不讓你動情動性,無關計都星凶煞,其實是為了避免你尋到破命人之後,遇男不忍殺,遇女不可娶,讓他們白忙一場。」
景塵瞳孔縮緊,不可置信地看著朱暮昭,試圖從他臉上分辨出真假——曾經令他小心翼翼的警告,原來是一個謊言?
朱慕昭憐惜地看他一眼,道:
「我再告訴你一個真實的故事,一百年前,我朝就出過一位禍子,上應天命,呈大運而應禍生,可惜他尋到的破命人,竟是他的結拜兄弟,他不忍心背信棄義,險些釀成大禍。」
「那最後呢,那人死了嗎?」
朱慕昭淡淡道:「自然是死了的,於國於民相比,區區一條人命,他也算是死得其所。」
景塵默然。
朱慕昭說完這些話,再一次問道:
「我能說的,都已如數告訴你了,你現在可以說一說,你看到的破命人,到底是男是女?」
「是......女子。」
朱慕昭神色緩和,道:「還好,是女子,可免一場殺孽。那人是你是否見過,若不曾相見,等到回去後,你便將人畫出來,我自會派人尋找,不過要費些周折。」
「不必了,是我認識的人。」
「哦?」朱慕昭好奇地追問,「那是什麼人,我認得嗎?」
景塵垂下濃密的眼睫,想起水紋中那驚鴻一瞥的人影,胸口鈍痛,嘴角流露出一記苦笑:
「是今年大衍女運算元,餘舒。」(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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