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過道,環顧四周,最後視線落到不遠處蹲在一排書架下規整書本的人影身上,踟躕了一會兒,才走過去。
這個打雜的駝揹人,她見過兩三回,猜測他或許是個落魄的書生秀才,整日來往於幾座書樓之間,想必清楚哪些書放在哪裡。
「老伯。」餘舒喊道,眼前的老人頭髮斑白,臉皮鬆弛,長得又黑又瘦,看歲數是年過五旬了。
餘舒喊了一聲,見這駝揹人沒理,心想他或許是耳背,就湊近了些,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肩膀,大著聲音再次叫他:
「老伯?」
駝背老伯這才轉過臉,眯著一雙細小的眼睛看著她。
餘舒朝他笑笑:「您知不知道,這裡有記載聖祖爺的書本?」
駝背老伯歪了歪脖子,張嘴露出一口黃牙,幾乎是喊著出聲——
「啊?你說啥啊?」
...果然耳背。
餘舒於是低下身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大聲重複了一遍,然後糾結地看著那一口黃牙在她面前一張一合:
「說,說啥啊?」
「我說,」餘舒提了口氣,拿吵架的音高,湊到他跟前又說了一遍,結果——
「啥?說啥?」
...好吧,她收回先前的話,這老大爺不是耳背,是耳聾。
餘舒和駝背老伯對視了片刻,果斷地放棄了向他求助的想法,扯了扯嘴角:「沒事兒了。」
然後便不管這老伯反應,原路回去,剛邁出去兩步,就聽到身後不高不低的嘀咕聲:
「沒事嚷嚷個啥。」
餘舒覺得自己腦門上有根筋蹦躂了兩下,嘴角僵硬地轉過頭,朝那嘀嘀咕咕的駝背老伯道:
「老伯,您尋我開心吶?」
那老伯仰著臉兒,盯了她一眨眼,張口高嗓子道:
「你到底說啥啊?」
「......」
算了,她還是回家吧。
***
餘舒到底沒有找到一篇記載有安武帝的文章,悻悻回到忘機樓,此時正午,看到大白天坐在一樓喝茶的薛睿,還以為是她眼花。
「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
自從太史書苑的人命案鬧到宮裡,他哪一天不是早出晚歸的。
「回來查崗,看你有沒有亂跑。」
一聽就是玩笑話,餘舒也不當真,哂笑一聲,在他旁邊坐下,隨手從果盤裡摸了一顆紅丟丟的油桃,放在嘴邊啃掉一塊。
薛睿聽著她「嘎嘣嘎嘣」把那桃子咬的脆響,水聲「嘖嘖」,他視線掃過她嘴唇,清嗓子道:
「下午得閒,帶你出去遊湖可好?」
餘舒嘴巴停了停,道:「這案子沒了,你哪來的空閒?」
被她毫不委婉地道明事實,薛睿卻不見一點尷尬,面色如常地說:「紀星璇不肯招認,大理寺用刑是有限度的,過猶就成了私刑,違背律制會被御史彈劾,我派人去打聽那說書人尚未回覆,等這期間,剛好有空散散心去。」
餘舒點點頭,心知薛睿不易,這麼大頂的案子,沒頭沒尾落在他肩上,暗地裡不知多少人盯著他出錯,換成是她,早就暴躁了。
「行吧,你說去遊湖,那就去遊湖。」餘舒心裡想,他不讓她插手紀星璇的審訊,她總能陪他換換心情吧。
剛一答應,便見他臉上泛起笑容,不厚不薄剛剛好的嘴唇揚起來,帶動的整張臉都精神了。
餘舒以前也沒有發現,薛睿這張臉笑起來格外好看,什麼風度翩翩、玉樹蘭芝,拿來比照他,都不損了那些雅話。
「阿舒?」薛睿發現餘舒走神,說了幾句話她都沒應,抬手在她面前晃了下。
餘舒頓時回神,耳朵尖有點發紅,為了掩飾方才看呆了他,便假裝「咳咳」兩聲,拍著胸口,說是被桃子噎了。
薛睿二話沒說,長臂一伸,就把她手裡剩下那半拉桃子拿走了。
「唉,別,浪費啊,給我吃完它。」
她剛喊完,就見薛睿瞥了一眼那顆被她啃的面目全非的油桃,面不改地放到嘴邊——
「嘎嘣」。(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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