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宴無好宴(一)

一轉眼便至月末,餘舒將酒宴定在這一日,忘機樓眾人提前幾日便開始準備,大量的食材和美酒,調好琴律琵琶,擦淨了門窗拐角,務必不能叫自家的管事姑娘在這一天掉半滴面子。

餘舒早晨從家裡出門,只帶了一個丫鬟芸豆,賀芳芝帶著餘小修去了醫館交待事情,遲些時候和裴敬一路去酒樓。

忘機樓今日不迎外客,昨天晚上便在門前豎起紅牌子,免得第二天來多了客人堵門口。

「姑娘,到了。」劉忠送餘舒來往過幾次忘機樓,已經熟的路,很快便將馬車停在正門口,這樣的好日子,是要避忌從後門走的。

餘舒利落地提起衣襬跳下馬車,玉扣箍發,馬尾高束,露出日漸豐潤的天庭,精光蓄蓄的雙眸,一身精幹的杏紅色束腰窄袖,外加一件手工精湛的銀絲大罩衫,大開大合的衣襬處繡著陰陽魚圖,是秦氏前日送的。

掌櫃林福正站在門口指揮夥計擺正一隻歪扭的燈籠,見餘舒來了,忙堆著笑臉上前問候。

「姑娘大喜,今日好精神呀。」

餘舒心情很好地伸手拍拍他肩頭,「給我端份早點上樓,有鹹粥最好。」

吩咐過,便帶著芸豆進了後樓。

早飯用後,餘舒洗手漱口,趁著宴請的客人到來之前,讓林福拿來賬簿過目,做一做這個月的外帳。

薛睿從衙門早退,回家更衣後才到忘機樓,聽說餘舒早到了,便上樓尋她,推門進到雅室,只聽到一連串脆響的算盤珠,轉頭便從書房門口看到她一身寬袍,精骨翼翼地坐在書桌後,神情專注地低頭寫算,只露出一對飛揚的眉角,光潔飽滿的額首,別有一番動人的神韻在裡頭。

見她沒有察覺他的來到,薛睿面容溫煦地輕步走到書房門口,抱臂端詳著她此刻精幹的樣子,不經意回憶起一年前在揚州,遇上那個穿著半舊不合體的少年,明明無奈落魄,卻洋溢著自信坦然的笑容。

「呵。」

薛睿不禁一笑,驚動了正在算賬餘舒,從賬本里抬頭,見他立在門口,下意識便朝他揚起笑臉,聲音輕快道:

「大哥何時來的,也不叫我。」

薛睿被她如昔的笑容恍了一瞬,心頭波動,溫聲道:「看你在忙,我怕打擾。」

頓了頓,又輕責道:「怎麼今日還做這個,有空不歇歇精神,等到宴席一開,有你忙的。」

「哈哈,我身強體壯的,有什麼應付不了,」餘舒嘴裡這麼說,手上還是放下毛筆,捲起袖口到盆架邊洗淨油墨,一面擦手,一面扭頭和薛睿說話。

「明日初一,官主不利,在北禍東,有失竊之兆,你有什麼緊要的物事,當心莫丟。」

薛睿走過來翻看她做的那本假賬,聽到她的提醒,點點頭,分心記住,倒是沒有將她的話當成耳旁風。

「你的字何時要抽空練一練,這樣拿不出手,現在罷了,日後要給貴人算卜,未免有失端重。」

餘舒聳聳肩膀,「哪裡有空,先應付著吧。」

薛睿放下賬本道:「這回請柬上的字卻寫的漂亮,是上回從供人院帶走的那個伴讀?」

「嗯,是白冉寫的,你也覺得他字寫的好看吧。」

薛睿點頭,面上閃過一絲疑竇,道:「筆力緊穩,是他這個年紀鮮有,縱有天賦,也要練個七八年頭。」

照這麼算來,白冉三四歲啟蒙便開始練字了,那可真夠早的。

「他不是大家族的公子嗎,早慧也該的。」餘舒並沒多想,反而覺得給餘小修挑的這個伴讀很好,沒半點大戶出身的惡習不說,還得體懂事,又有眼色。

兩人移步到外間喝茶閒聊,不多時,賀芳芝和裴敬便到了,趙慧產日將近,不便挪動,秦氏便作為女眷帶著兩個侍婢出面招呼。

快到中午,前面稟報說有幾位客人先到了,餘舒和薛睿才整整衣服,下樓去待客。

***

似今日這樣的場面,來的人身份有高有低,餘舒一個人空有頭銜難免應對不足,有薛睿這麼個京都有名的薛大公子陪同,便顯得氣派許多。

先來的一撥客人,除了鄰里,便是熟人,當中辛六竟是最早到的一個,隨行還有一位陌生的小姐,模樣纖纖溫柔,眼神卻明朗十分。

薛睿見到女客,便自覺朝一旁避開,並不上前唐突。

辛六讓丫鬟將禮盒放下,上前親暱地挽住餘舒的手,環顧著裝點奢雅的酒樓,指著帶來的那一位,笑語連珠:

「這是秦世家的小五,秦月柔,因為仰慕你這位女運算元,聽說我有請柬,便厚著臉皮求我帶她來了,你要是不高興,咱們就把她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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