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舒從水筠幽幽的瞳孔中隱約看到自己迷茫的臉,喉頭上下滾動了一下,才聽到自己的聲音:
「大安禍子?什麼意思。」
水筠短嘆,道:「你知為何我師兄自幼便被送到我太一道派下養育嗎?」
「皇上不是昭告天下,說明景塵是繼承母志供奉三清祖師,為大安百姓祈福,所以被送去清修的嗎?」這是官方的說法,餘舒只想從水筠這裡知曉一些事情,卻不想傻乎乎地被她套了話,所以敷衍回答,其實真正的緣故,景塵在小樹林時候就告訴過她。
誰知水筠竟然看穿了她:「你大可不必對我遮遮掩掩,師兄的為人如何,我很是瞭解,他從不屑說謊,途中蒙你搭救,與你有了患難之情,信任於你,更不會欺瞞你什麼。如果我沒有料錯,他應該是一恢復記憶,便將他的身世盡數告訴了你,包括十餘年前大安皇室為保他性命,不因計都星早夭,所以將他送入龍虎山這個隱情。」
被她一說一個準,餘舒有點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小聲嘀咕道:「你既知道,還來問我。」
水筠淡淡一笑,「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你知道的,我都知道,我沒有必要騙你,況且,我今天要與你說的,是你不知道的。」
餘舒點點頭,放下一半防備,嫌這麼站著說話腿痠,就後退了兩步,坐在水筠對面的交椅上,追問道:「你還沒告訴我,大安禍子是什麼意思?」
禍子、禍子,聽起來就不吉利。
「這禍子一說,牽扯的就遠了,具體如何我也與你講不清楚,」水筠輕輕鎖了眉頭,「你只需知道,我師兄的命數,與安朝的興衰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所以大安皇室決不能讓他早夭,十幾年前憑藉與我道太上的約言,掌門與幾位長老出手逆天改命,才保住了師兄。」
「....呵呵,水姑娘真愛開玩笑。」乾笑兩聲,餘舒面上勉強維持著淡定,心中卻掀起了三丈驚濤,暗想水筠所言不假的話,那她可真是聽到了一個了不得的秘密——
一個人的命數竟能關係到一個國家的興衰!?
從道理上看,這個說法分明是沒有根據的。
假如是真龍天子,也就罷了,一個皇帝的生死,的確能夠震盪朝野,但景塵只是安朝一個公主的兒子,手中沒有半分權利,他的命數,怎麼會影響到整個朝廷呢?
水筠看著餘舒一臉的不信,並不打算解惑,冷冷道:「此乃天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餘舒一面沉思,一面盯著水筠清秀的面孔,試圖辨別出一絲心虛胡扯的跡象,然而徒勞,對方的目光與她平視,不躲不閃,十分坦蕩。
「姑且不論你說的是真是假,你告訴我這個秘密,究竟有何目的?」
水筠道:「我說過,我有一件事求你。」
餘舒直覺不是什麼好事,老實說她已經開始後悔跟著水筠出門,又聽了那個不知是真是假的秘密。
她打定了主意,不管水筠待會兒求她的是什麼,都不能輕易答應。
「你說吧,我聽著。」
水筠輕輕抿了一下嘴唇,突然從椅子上站起身,抬手向餘舒作揖,鄭重地開口:
「我想求餘姑娘,日後不要與我師兄再有往來。」
「......」
餘舒面無表情地看著水筠鄭重其事的樣子,忍了忍,沒有站起身就走,而是問了一句「為什麼」。
水筠深深看她一眼,道:「餘姑娘是聰明人,既然知道我師兄這些秘密,就該想得到你之於他有多危險。師兄下山前,師伯再三要他銘記不可妄動道心,保持本性,以免計都星作亂,殃及無辜。可是他偏偏視你不同,據我所觀,他每關於你,便不能心如止水,道心動搖,岌岌可危。」
「師兄自己亦有所察覺,所以再三克制,卻不捨與你斷絕關係,甚至違背門規,有意將師伯的畢生絕學傳授於你,足可見他心中已生羈絆。師兄不知他自己是大安禍子,自然也不會知道他的一念之差,就有可能毀人無數,此情若不能斷,禍害深遠。我道中人,不能傷天害理,有損功德,是故我求你主動與他斷絕往來,還他清澄心境,方可保眾人平安。」
言已至此,水筠彷彿沒有看到餘舒臉色發黑,又上前一步,從懷中掏出兩冊抄本,遞到她面前,言辭懇切:
「這是我師伯懷賢真人耗費三十年心血所著的《渾天卜記》,加上那仿製的寰宇星盤,即便沒有師兄指點,你亦能自行參悟出道理,不出十年,方有進展。我觀你慧根不足,資質有限,勸你一句貪多不爛,這一門絕學足夠你畢生領悟,也足夠償還你對我師兄的救護之恩,萬望你好自為之,不要再對他多做糾纏,免得害人害己。」
這一段話,講的黑白分明,有道理,有大義,有威逼,有利誘,好像一張網鋪天蓋地撒下來,讓人躲不過去,答應了她,便是兩全其美,若是不應,那便是厚顏無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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