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是人是鬼

餘舒將瞿海交給從供人院買回來的兩個護衛周虎和宋大力看管,他們倒也盡責,把髒成乞丐的瞿海洗刷了一番,換上乾淨衣服,還好事地將他身上的幾處傷口處理了。

於是等餘舒再來時,薛海已經沒了幾天前那一副破破爛爛的叫花子模樣。

餘舒背手站在門口,看著被五花大綁在椅子上裝死的瞿海,詢問周虎:「他這幾天老實嗎?」

周虎還沒來得及答話,宋大力便氣悶道:「老實什麼,早上週大哥喂他飯吃,他竟不知何時偷偷磨斷了繩子,還拿腦袋撞人想趁機逃跑呢,這幾日就沒有安生過,得虧咱們兄弟兩個力氣大,才把他制住。」

見餘舒皺眉,周虎連忙低頭道:「小姐,是小的大意了,今早差點讓此人逃脫,請小姐責罰。」

「這不怪你,」餘舒衝周虎笑笑,轉臉看著身形消瘦的瞿海,忽地冷下聲音:「看來他是力氣太多,今天起只晚上喂他一頓飯就夠了。」

不管瞿海現在看起來多可憐,但對於餘舒,這可是一個曾經想要她命的人,根本不值她同情。

「你們到大門口守著去吧,我有話要問他。」餘舒抬手示意周宋二人。

周虎早上將瞿海綁的結實,不擔心他掙脫傷人,便對餘舒道:「那小姐自己留神些,若有什麼不妥,大聲喊小的就是。」

說完就拽著宋大力退避到大門口。

餘舒將屋門關上,撿了條板凳在離瞿海不到半丈遠的地方坐下,一抬腳,便踹到他小腿上,力道不重。

瞿海閉著眼睛,抿緊嘴巴,一動未動,好像餘舒踢的是板凳腿,不是他的腿。

餘舒撇嘴,抬腿又是一腳,只是這一回沒留力,狠狠踹在瞿海受傷的那條腿上,連帶著椅子都晃了晃,縱是個七尺高的漢子,也不禁當場悶痛出聲。

「嘶——」

瞿海猛地睜開眼,怒視餘舒,「你作甚!」

想他瞿海半輩子活在刀尖上,舔著血過日子,到頭來竟然會落在一個牙都沒長齊的丫頭手上,實在可恨!

餘舒叉起手臂,翹腿坐著,迎著他憤怒的目光,不溫不火地開口:「我有些話要問你,只要你肯老實回答,我就如你所願,放了你走,隨你愛上哪兒去哪兒。」

瞿海一個重犯,怎麼從牢裡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出來,必是有人暗中相助,那麼是誰放了他,放他出來作何?和她有沒有什麼關聯?

瞿海冷笑:「老子年紀都足夠當你爹了,你想誆誰?我告訴你,你要麼放了我,要麼弄死我,不然等我脫身,你別想好過。」

這倒是石頭碰上鐵疙瘩了,硬碰硬,誰也不怕誰。

餘舒不屑道:「就你現在這副殘廢德性,一個逃犯,我縱是放了你,你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來。」

瞿海臉色鐵青,餘舒正好戳到他痛處,從那九死一生後,他腦袋時常隱隱作痛,不得提用內力,僅餘一分自保之力,若無醫治,這輩子眼看著是廢了。

想到這裡,他臉色忽地黯淡起來,一絲悲慟浮上,被餘舒敏銳地察覺。

慢慢搓著指尖,餘舒思索了片刻,聲音軟和下來,雙目直視瞿海,「你和我說實話,我即便不放你,也會幫你照顧家人。」

來時路上,餘舒仔細想了想,這瞿海是個逃犯,好不容易從大獄裡出來,不說有多遠跑多遠,還賴在京城裡幹什麼,想來想去,必是有所留戀,而這世上讓人留戀的,無非是人和物兩樣。

所以餘舒只是隨口一詐,並不知瞿海是否還有親人在世,誰想那瞿海聽了她的話,臉上竟然湧出一層臘皮似的灰白,瞬間赤紅了雙目,仰起頭,嘶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

餘舒盯著他眼角滾落的淚水,心中動了動,直覺當中又藏有什麼重大的隱情,正要乘機突破,誰知瞿海自己先開了口:

「哈哈...我妻兒皆已被我害死,哪裡還來的家人,如今就剩下我一個孤魂野鬼,你要照顧他們,難道要代替我去陰間陪他們嗎!」

餘舒臉色有些凝重,不是因為瞿海的咒罵,而是因為他話裡透露出的訊息——

妻兒已死,是被他所害?

這是什麼荒唐話,看他樣子,明明是為親人的死傷心自責,痛不欲生,又豈會是殺妻刃子之人?

「你——」

「不用再廢話了,」瞿海冷言冷語打斷餘舒的話,粗著嗓子,警告她道:「我與你無冤無仇,大可以告訴你,我的事和你無關,你若識相,就不要過多沾惹,免得惹禍上身。」

餘舒抿嘴,無從辨別瞿海的話是真是假,想要繼續審問,可是接下來不論她怎麼試探,都不能再讓瞿海開口。

鬱卒中,餘舒不由地念起薛睿的好處來,若有他幫忙調查一番,何愁撬不開瞿海的嘴,也不至於這樣無從下手。

無奈,餘舒看著天色漸暗,只好今天先到這裡,回去想想,明天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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