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厄卦

餘舒抓到瞿海後,沒有冒然將人帶回家中,而是去往城南的回興街。

說起來這三間屋的小院子是餘舒進京以後的第一個落腳處,後來夏明明回了夏江家,趙慧夫婦進京尋人,他們姐弟兩個搬過去住,這裡才空了出來。

城南的治安本就不比城北,大白天的見到有人扛著一個乞丐在街上走,只是好奇多看兩眼,並沒有好事者上前詢問。

餘舒走在前面領路,到了小院門口,把手伸進門檻下面的縫兒裡將備用的鑰匙摳出來,解了門鎖,示意剛剛買來的兩個手下將瞿海帶進去,轉身掛上門栓。

小院裡有一段時日無人打掃,裡裡外外積了一層灰,餘舒推門進了堂屋,讓他們把人隨便丟在地上,摸摸桌子上的灰塵,拍拍手,揹著手在屋裡來回走了兩遍,才停下來,扭過頭正色對面含疑竇的兩個人道:

「我在供人院裡沒有明說,那裡管事的想必只告訴你們,我買你們回去是充作護院用的,其實不盡如此。你們瞧我一個年輕女子,獨自出門在外,想必狐疑,不妨告訴你們,姑娘我是個易客,做的是先生,是故俗禮不拘著。我使了那些錢買你們回來,若要你們看門守夜,未免大材小用,這裡便有一件差事吩咐給你們做,做的好了,往後我就拿你們當手下人看,將來或許還要幫你們脫了奴籍。」

一番話說到這裡,那兩個武夫面上已經露出驚愕,看起來是不信的,但餘舒也沒要他們一時半會兒相信她的承許,只是要先唬住他們好好幫她做事便可。

「我說的話,你們可明白了?」餘舒又問。

那兩個武夫也不是不識相,有一個會看眼色的,偷偷扯了扯另外一個,上前一步,衝餘舒拱手一拜,低頭誠誠道:

「小的周虎既然已是小姐的人,自會以小姐馬首是瞻,唯命是從,但憑小姐吩咐。」

另外一個則有點憨厚,卻也不傻,看到周虎表態,也甕聲甕氣地抱拳道:「小人宋大力,只要小姐管著一口飯吃,就全聽您的命。」

餘舒從兩人寥寥言行中已經大概可見他們脾性,便放心了一些,滿意地點點頭,指著被丟在地上的瞿海交待道:

「此人曾與我有些舊怨,你們暫且在這院子裡住下,幫我看住他,不許讓人跑了,這裡有一些銀子,你們先拿著這幾日吃喝,待我走後,將他丟水裡洗一洗,換上乾淨衣服,再綁起來看著。」

餘舒將錢袋裡最大的一塊銀取出來給了那看起來聰明一些的周虎,又交待了幾句瑣碎,便留下鑰匙,一個人走了。

沒有急著審問瞿海,是因為有一些事要先弄清楚,才好逼供。

***

餘舒離開回興街,又到城北找了一家大易館,買了兩樣東西,回到家中,天已經黑了,草草吃了晚飯,便讓芸豆催促廚房燒熱水,送進屋裡,沐浴更衣後,將下午買來的小香爐擺在茶桌上,開啟一隻琺琅瓷的小盒子,取了一段龍涎香出來,添在爐中焚了。

《易扎.上選集》中有載,焚龍涎香之氣,可助易客推卜,這也是家底豐厚的易客最喜歡輔以卜算的一種手法,餘舒以前不用,是因為一百兩一小盒的香太貴,耗不起,今次卻難得折本了。

昨日在雙陽會上瞥見紀星璇身影,今天就撞見了逃獄的瞿海,餘舒居安思危,很是疑心這兩起事有著何種聯絡,她從公主府赴宴回來後,擔心劉翼尋她麻煩,就拿六爻給自己卜過卦,卦象一直不平,凶兆隱隱,加上之前景塵的提醒,她幾乎敢肯定以自己的倒霉體質,十有八九她又要大禍臨頭。

可惜她生辰不準,最得心應手的禍時法則偏偏不能自用,資質又有侷限,不能看破六爻卦數,每每想推算出細節,就會擲出空卦來。

這才為了消災破財,沐浴焚香,準備好一切,讓芸豆守在門外免得有人吵鬧,才取出她慣用的三枚通寶,坐在桌前,闔上雙目,虔誠默唸了一段景塵教給她的清心咒,好不容易等到腦海澄明,心無雜念,這才聚精會神地問起來事,將手中快要捂熱的銅錢擲在銀盤裡,一次兩次,手指一邊沾了茶水在桌上寫卦,直到六次全卦,額頭泌出一層細汗,方才看著桌面上的卦象,露出一絲喜色——

成了!

不枉費她那一百兩銀子,餘舒暗下欣喜,知道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很快收回神,將注意力全部投放在那由水珠凝結,快要消失的卦象上,心中竟然隱約有感,一手端了茶杯,一手不停地沾水寫算,不是她不想用紙筆,而是靈感稍縱即逝,唯恐一個轉身的工夫,就推算不出結果。

大概耗費了一個時辰之功,焚掉了那一小盒的龍涎香,餘舒才總算得出一個明確的跡象。

她蹙著眉毛,手指在身前胡亂擦拭了兩下,帶著一身薰香,起身走到書桌前,若有所思地研出墨,蘸筆在紙上寫下——

作者「三月果」的其他小說

新唐遺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