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白冉

供人院一間茶室中,餘舒一行四人坐等了一陣子,茶換了兩盞,才有一名中年鬚髮、脖圍棕毛領的管事匆匆忙忙地走進來,不動聲色地環掃屋裡,抹了一把虛汗,暗自奇怪來這麼多人,並不知其餘兩個都是跟來湊熱鬧的,他朝著薛睿彎腰,口中歉道:

「小人遲來,薛大人請莫見怪。」

薛睿是等了一會兒,神色卻未有不快,抬了下手,道:「不礙,怎麼樣,讓你挑好的人,有數了嗎?」

餘舒常聽外頭的人稱呼薛睿都是恭恭敬敬一聲「薛大公子」,當然也有喚他「薛大人」的,看得出薛睿比較喜歡後者。

「這是自然,大人昨天讓人來吩咐過,小人豈敢怠慢。」這中年管事兒的趕忙上前兩步,將腋下夾的冊子捧出來,手指粘了下唾沫,一邊翻頁,一邊交待道:

「這些日子院裡的童子不多,知書達理又懂事乖巧的,滿共就四人,小人都挑選了出來。就按出身來說,最好的要數前任江洲節度使白煒之孫,這白家小公子上個月剛滿十二,善得畫工,且能文能武,家傳一套長拳,生辰八字順當,模樣也生的漂亮,在院裡管教了一年,脾性溫馴,若有什麼毛病,只是話少了些。」

聽著這管事的報明,景塵和水筠這兩個道門中人並未有什麼異樣,只有餘舒面露一絲驚訝,她可是來挑奴才的,怎麼這人絮絮叨叨說的人才,竟是官宦之後,不似給人家做書童的料子,足能領回去認個乾兒子了。

這、這得多少錢一個啊?

其實,是餘舒沒有見識了,通常的家丁奴僕,是指賣了身的下人。但下人也有高低貴賤之分,好一點的是長在大戶人家的家生子,從小就受教養,但放出來的不多。

差一點的就是因貧、因饑荒走難而賣身為奴的可憐人。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奴僕,出身不低,又有教養,本身清清白白,偏是家門衰敗,罪禍株連而被降為奴身,入了戶部在案的奴籍,被朝廷收押,不得脫困的,只能以奴侍人,這一類的下人,在外頭是絕買不到的。

再賤就是那青樓窯坊裡的妓子倌人。

「行了,不用一個一個地念,」薛睿打斷了這中年管事的話,「先把你剛才說的這幾個人都帶過來,讓我過過眼。」

「是,大人稍等,」中年管事合上冊子,扭頭對著餘舒他們道:「公子、小姐也稍等。」

這便退到門口去吩咐。

不多時,便有下人抬著兩張小桌子進來,卻擺上文房四寶,地上擱一對坐墊,餘舒正納悶這是作甚,就見剛才離開的那名管事領著幾個人重走進來。

定睛一瞧,有四個少年,身量不一般,卻都有一副好皮相,低著頭,看不清神情。但年歲差不多幾,身穿著一個式樣的棉袍,顏色不一,最引人注目的要數中間那一個藍袍子的,唇紅齒白忒的漂亮,若說不是大戶人家養出來的孩子都沒有人信。

或許是先入為主的觀念,看他們個個氣色飽滿,餘舒這副冷心腸,倒沒多少同情心去可憐他們過往遭遇,淪落為奴,只是盤算著這麼一個書童買過去,得花多少白銀,身上帶的錢別再不夠,還得找薛睿借。

「大人,就是這幾個,」中年管事伸手引了引薛睿,轉頭對身後四個少年道:「這位是大理寺的薛大人,也是尚書府的大公子,還有幾位公子小姐,你們還不拜見。」

「小生拜過薛大人,見過公子,小姐。」

不知是否這管事的先前有所交待,四名少年溫文有禮地拜過在座幾人,若不是餘舒先前聽說他們不是書香世家就是官宦之後淪落至此,還要以為這是哪一家子養出來的四位少爺,被父母叫出來在客人面前顯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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