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一死了之

「下官招了,招了!」

因見紀星璇受刑,紀懷山心疼的當場招供,郭槐安倒不驚訝,似早有所料地抬起手,讓官差先將紀星璇放開,又對一旁點頭示意主簿記錄,問他道:

「這麼說,你是承認自己徇私枉法,在這次大衍試上盜取考題了?」

紀懷山扶著滿頭大汗的紀星璇,老淚縱橫地點點頭,羞愧道:「確是下官一時糊塗,利用職權,在開考之前盜聞了今年星象一科的考題。」

餘舒挑了下眉毛,紀懷山會這麼痛快地認罪,實在是有點出乎她的意料,她還以為他能多撐一會兒,非要等司天監出示那十幾份與紀星璇的答題雷同的考卷,他才會乖乖的招認。

餘舒確是不知,紀懷山前晚便從深夜探獄的趙知學口中,聽聞到那十多份考卷的事,知道走投無路,實則是被逼無奈才主動承認。

紀星璇被那一下夾的魂飛魄散,滿頭大汗地挨著紀懷山,僵著兩條手臂,不住地發著抖,三魂七竅飛走了一半,乍一聽到紀懷山認罪,並未反應過來。

「啪!」

郭槐安拍響驚堂木威懾,冷臉道:「那你是如何盜得今年考題,有誰夥同作案,是何人洩題,你將經過如實招來,不許有一絲隱瞞。」

紀懷山摟著紀星璇,乾枯的嘴唇有點哆嗦,他眼神動動,咬咬牙沉聲道:

「大人明鑑,下官自知是犯了徇私舞弊的大諱,也確是有人夥同盜題,但是有話說在前面,老夫盜題一事,我孫女星璇並不知情,是老夫打聽到雲華易子考卷的存放之處,讓她去尋找,也是老夫讓她去赴那匿名之約,用那塊擋災的石頭去換易子考卷,得手之後,老夫又想盡辦法提醒她如何作答,並未讓她看過那份考卷半眼,此事與她並無半點瓜葛,錯就錯在我鬼迷了心竅,這孩子只是被我這老東西誤了,實實在在不是明知而故犯,求大人明鑑!」

餘舒聽完了他這一番話,是恍悟過來,合著這老東西主動招認,是打算將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為了保下紀星璇。

察覺到紀懷山意圖,餘舒冷笑,心道有那麼容易嗎,當誰都是傻子,說紀星璇不知情,就能打消她作弊的事實嗎,誰信吶。

這時,紀星璇也從劇痛中回過一絲神來,聽到了紀懷山後半段話,神色猛地一變,仰起頭,呆呆望著紀懷山,結巴喚道:

「祖、祖父?」

紀懷山避開她視線,哽塞道:「孩子,是祖父糊塗,祖父對不起你。」

不想讓紀星璇脫身,餘舒忍不住話,上前一步,向郭槐安一揖首,開口道:「當日學生是將那匿名信交到紀小姐手中,也是她親自從道子手中收下雲華易子考卷,紀小姐聰明過人,就連學生都猜到這是考題,她又豈會不知,這分明是紀大人為她作弊一事脫罪之詞,大人明察。」

紀懷山抬起頭,冷冷看著得理不饒人的餘舒,不知他心中所想,是否後悔當初沒有先下手為強。

聽了他們兩個人一指一辨的發言,郭槐安心中有數,道:「她是否有罪責,本官自會判斷,紀大人你先將盜題的經過招認清楚吧。」

其實大理寺此前已經在司天監連查多日,卻沒能找到其餘的線索,眼下只有從紀懷山身上著手,才能將這次參與盜題洩題的官員都繩之以法,是故郭槐安會想到對紀星璇用刑,逼得紀懷山就範,將其他人供認出來。

紀懷山拍拍紀星璇後背,滿是愛憐地看了她一眼,將她扶穩之後便鬆開,往前爬了兩步,垂著一夜白了一半的頭髮,衝著坐在左側的任奇鳴俯身跪拜,竟是叩了一個頭,這番舉動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緊接著,他又撐著身體,鋃鐺地站了起來,抬手作揖,半低著腦袋,顫聲道:

「下官失職,有負大提點與少監提攜,有愧於朝廷,有愧於我主聖上,自甘認罪無疑。但求您看在老夫這些年兢兢業業的情面上,與少許功勞,莫要加罪於我孫女星璇,老夫敢以性命擔保,她是無辜受累,若有半句虛言則入陰間受煉獄之苦,下世為牛馬服勞役,求大人轉告太書,成全老夫愛護之心。」

聽了這老人一番袒護之言,誠誠懇懇,就連餘舒這個仇家都微微有些動容,更別說是其他人。

紀星璇淚眼漣漣地望著紀懷山佝僂的背影,眼睛紅腫不堪,她半張著發紫的嘴片,帶著哭泣,發出貓兒一樣虛弱的喚聲:

「祖父...」

任奇鳴坐在椅子上,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清了下嗓子,沉聲道:「此案郭大人與我定會秉公查明,不會冤枉了半個人,若是紀小姐沒有作弊,我們也不會屈賴了她,郭大人你說呢?」

郭槐安點點頭,神色不比剛才嚴厲,看著紀懷山,道:「你且繼續招認吧,本官自會公正定奪。」

話畢,只見紀懷山忽然抽搐起來,身子來回晃盪,抬起扣著鐐銬的兩手捂住喉嚨,「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眾人只見他披頭散髮,看不清臉。

見狀,經驗十足的郭槐安臉色突變,猛地站起身指著他,喝斥兩邊:「他要咬舌,快攔下!」

唰唰幾聲,在座的幾人,包括薛睿和景塵在內,通通都站了起來,面露驚容。

餘舒一愣,轉眼便見兩名官差撲上前去,一個扶住紀懷山,一個抬起他的頭,去掰他的嘴,紀懷山歪向一旁,頭髮分散,露出臉來,正衝著她的方向,讓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一張青紫如牛鬼的臉,瞪著銅鈴一樣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她,那滿是不甘心的眼神,讓她身體寒毛乍起,下一刻便見他嘴被掰開,血漿從他口中湧出來,露出一個鮮紅的大洞,駭人十分。

「大人,他吞舌自盡了!」

而看到這一幕,紀星璇渾身一僵,似魔怔一般,一動不動。

餘舒眼前一花,有人影掠過,另她從那血盆大口中回過神,定睛一看,卻是景塵蹲在紀懷山面前,一手飛快地點了他胸前幾處穴道,一手去按他頸側動脈,紀懷山喉嚨似被堵住,一個勁兒地往外咳血,卻不出聲。

薛睿也從案後繞出來,走上前檢視。

郭槐安扶著桌案探身,面色焦急地問道:「怎麼樣?」

景塵放下按在紀懷山頸側的手,閉了閉眼睛,搖搖頭,沒救了。

「祖父!」

這時候,公堂上想起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紀星璇發狂一樣撲到紀懷山身邊,撞開官差,兩手抱住老人,低頭看著他面上慘狀,只覺得渾身發寒,如置冰窖。

紀懷山張著滿是鮮血的嘴,發出沙啞的低鳴,他歪扭著脖子,睜著眼看著她,眼裡的猙獰變成慈愛,用勁最後一點力氣抬起手,似是想要摸一摸她的臉,手指卻擦著她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嘭地一聲滑落下來斷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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