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二百八十二章 害人者,人恆害之(三)

縱然紀懷山見慣風浪,此時也不由慌張,心知一個不好,被揭穿盜題之事是小,要惹上謀害皇族的罪名那就糟糕了,他背後冷汗唰唰地下來,不容多想,急忙解釋道:

「稟大人,星璇手上原是有一枚一模一樣的,不過兩個月前便丟失了,老夫也不知怎麼會到她手上,又怎麼成了道子的東西。」

任奇鳴疑心頗重,聽完他的話,就又去問紀星璇:「你如實交待,這枚擋災石是從哪兒得來的。」

面紗下,紀星璇緊咬了一下嘴唇,深深看了餘舒一眼,一面思索,一面答道:「星璇不敢隱瞞,這珠子是我撿來的。」

餘舒瞥她一眼,去問景塵:「景塵,你說這黃霜石是不是你師門的寶物?」

「嗯。」

「是不是在你失憶之前丟的?」餘舒知道景塵不說假話,所以故意含糊其辭,這黃霜石的確是丟了,不過是從她手上丟的,這件事除了她,景塵是唯一一個知情人,餘舒相信,景塵就算不會陪著她撒謊冤枉人,卻也不會揭穿她的謊話。

在眾人注視下,景塵點了點頭,臉表情冷清,倒讓人看不出假。

餘舒這才去問紀星璇:「你說是你撿的,從何處撿來?」

「義陽城。」紀星璇袖中雙拳緊握。

「何時?」

「四月裡,我從京城返回義陽探親,在馬車夾縫裡撿到的。」紀星璇還記得那天,路上遇到人抓賊,而後便見窗子裡夾了這石頭,也不知是如何落在那裡。

「你說謊。」

紀星璇難得露了惱色:「我沒有!」

餘舒冷笑:「四月景塵還在義陽時,腦子好好的,一點問題都沒出,這黃霜石是世間難得的寶物,他會輕易丟了給你去撿,你就算有那麼好的命,這天底下又有那麼巧的事嗎!我再問你一遍,這黃霜石你是打哪兒來的。」

紀星璇已被餘舒撩得動了氣,好在她還能冷靜,沉聲道:「我說過是撿的,信不信由你。」

「我自然不信,」餘舒淡淡掃她一眼,面無表情道:

「去年四月,景塵離開義陽,途中遭人暗算,將他身上的寶劍,連同這黃霜石一起搜走,回到京城覆命,你們紀家同那夥人有關,所以這寶貝最後落在紀大人手上,又轉到你紀小姐手上,你們想來是不大清楚它的來歷,所以放心大膽地帶將它戴在手上,不想被我看了個正著,認出來,又和景塵想方設法拿了回來——」

她語調一轉,腳步向前,脫開了薛睿的攙扶,緩緩走向紀家祖孫面前,背對了眾人,眼睛眯成一條紅紅的縫隙,咧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毫不掩飾面上嘲弄:

「怎麼,要不要我和大家講一講,我們是怎麼將這黃霜石拿回來的?」

要講,那勢必扯出紀家盜題一事,不講,就是有理說不清,這進退維谷,前刀後棒的滋味,她倒要他們也嚐嚐。

紀懷山臉色微微發白,強自鎮定,紀星璇看著餘舒面上得逞,面紗下將要把嘴唇咬破,原來,那個搶先一步得了易子考卷的人是她,原來,那個寫信威脅又在長春坊設計騙走了擋災石的人是她。

思緒回溯,似乎想到了什麼,紀星璇緩緩扭頭看向不遠處那一襲白衣,氣質纖塵的年輕男子,一雙剪水秋瞳慢慢睜大,瞬間心頭就似倒了五味瓶一般——

這麼說來,那天在雨中給她撐傘的人,是他!?

任奇鳴的臉已經冷下,他本來疑心就重,看紀懷山和紀星璇臉色有些異樣,這會兒乾脆在餘舒的逼問下答不上話,就生了懷疑,何況此事重大,不容錯漏,即便他和紀家關係不錯,也不能徇情,於是冷哼一聲,厲聲道:

「紀右判,你要作何解釋?」

「是此女血口噴人,」紀懷山氣的發抖,生怕旁人聽信餘舒胡言亂語,面相大提點,悲憤道:

「老夫為官二十載,從來本本分分,這道子其人,此前聞所未聞,又怎麼會同謀害道子的人又牽扯,太書明鑑,少監大人明鑑,老夫冤枉!」

薛睿伸出手,不著痕跡地輕碰了碰身旁站著的劉曇,手指動動,在他手臂上飛快寫下一個「七」字。

半晌沒吭聲的劉曇,突然冷冷開口:「人證物證聚在,你們分明是同謀害我師叔的賊人有所勾結,膽敢暗殺皇室中人,你們好大的膽子!可知這是死罪!」

餘舒意外地看了一眼劉曇,再看看薛睿,有些瞭然。

劉曇這一怒斥,是徹底驚壞了紀懷山,為官多年,豈不知有些罪沾都不能沾,這年過半百將行花甲的老人,腿一軟,當場竟是跪下了,兩行老淚同時垂下,哭訴道:

「殿下明察,下官冤枉!」

「祖父!」紀星璇驚忙蹲下,想去攙扶紀懷山,卻被他一手拉著,一同跪下。

紀星璇茫然了一瞬,她何曾見過紀懷山這等失態的樣子,環顧四周,但見一雙雙冷眼懷疑,總算是意識到了事態嚴重,渾身寒毛豎立,冷意浮上,一張小臉漸漸變白,也跟著紀懷山俯下身,顫聲道:

「太書明鑑,殿下明察,祖父與我是受人冤枉。」

餘舒就近欣賞著這對祖孫驚慌的樣子,毫不客氣地往中間挪了一步,受著倆人跪拜,左手小指的一波波刺疼,扎著腦海,不如此時心中痛快。

她運氣一向很差,今日也不例外,大庭廣眾被官差綁走,硬生生被人扭斷了一根指頭,病上加災,可運氣差,不表示她就自認倒霉,不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都深諳一個道理——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

她從來都不是個好人,小心眼最記仇,寬宏大量四個字她都不知道怎麼寫,上輩子缺德事幹多了,這輩子她不算計別人,他們就該一個個燒高香了,偏來招惹她,誰不讓她過安穩日子,她也不會讓誰好過。

任奇鳴瞧這場面亂的,皺眉轉向一直靜觀的人:「太書,您看?」

餘舒耳尖聽見,轉頭看向那「仙人」,正對上他看來的目光,那淡淡好似松月的眼神,瞧得她心頭一跳,她強裝淡定地低下頭,就聽一聲淺嘆:

「來人,將他們送去大理寺,等候發落,薛公子,有勞你跑一趟了。本座這就進宮去面聖,請皇上定奪。」

「咚!」

紀懷山一時氣血上衝,竟栽倒暈了過去,紀星璇痴愣了一下,才撲上去,紅了眼睛去扶老人,哭喊道:

「祖父、祖父!」

見這一幕,劉曇和薛睿對視一眼,任奇鳴搖了搖頭,景塵撇過頭去,餘舒從頭到尾,一雙冷眼。

害人者,人恆害之。(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作者「三月果」的其他小說

新唐遺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