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小魚的朋友。」
紀星璇半紗覆面,表情不顯:「既是朋友,你這兩日可曾見到過她?」
景塵白天才見過餘舒的面,她說要去找賀郎中詢問他的病症,卻一去未歸,剛才在小院中,又聽到門外紀星璇和許大娘的對話,只當餘舒出了什麼事情,而眼前這人知情,於是道:
「她下午來過,你說她被官府抓走,是怎麼回事?」
紀星璇心知眼前男子,必是司天監正在尋找的道子,她會找到這裡,一開始只是碰個運氣,卻剛好讓她撞上了,看他樣子,並不知道今早發出的榜文,當下心思瞬轉,開口道:
「我姓紀,同餘舒算是有些親戚,她因一些緣故暫在我家中做客,昨晚未歸又無音信,著實讓人擔憂,家中便派人出去找她,卻聽說她今天下午在城南一帶被官差捉拿,不知此事真假,我因知她曾在此地住過,才會找來,是想萬一她沒有回我們府上,來了這裡,也好知她平安。」
聞言,景塵皺起眉頭,眼前這女子,他其實見過兩次,一次是在城外道觀中,一次是為拿回擋厄石,此前餘舒未講,他也不知她是誰,現在看來,卻是那一戶欺負過餘舒的人家,頓時好感全無,只是他素來清心寡慾,喜怒不表,臉上未露異色,只是聲音冷淡了一些:
「你說她是在城南何處被人抓走?」
紀星璇心細如髮,自報家門後,就察覺了景塵態度上細微的變化,心道餘舒定是在他面前損毀過他們紀家,如此一來,若要和這道子打好關係就是難事了。
想了想,紀星璇決定先將人帶離此地,錯過司天監的盤查,於是道:「這我也不很清楚,我祖父已經派人前往衙門打聽訊息,公子如果不放心餘舒,不妨與我走一趟。」
景塵不知餘舒去向,現在只有眼前可問,思索片刻,握了握手中鏽劍,便點頭道:「有勞。」
紀星璇見事情順利,便讓雲禾打發了轎伕,不急不忙地帶著景塵步行走回右判府,一路上,少不了言語試探,然而景塵不通人情世故,心中不喜,便連應付也無。
紀星璇察覺,更認定是餘舒有言詆譭,殊不知餘舒在景塵面前,是連她名字都沒提過。
***
且說餘舒被帶入司天監,兩手反綁著被送進一幢閣樓,眼前一個大廳,燈火通明,不細說擺設,但見東首一張八卦鎮邪長案,案後坐有一人,錦衣赤黑,發冠銀白,貌過三十餘,儀表不凡,然而面容冷峻,頗具威嚴,初時還在工筆書墨,待餘舒到了面前,才放下筆,抬頭看。
餘舒同此人目光對上,既知這就是司天監少監,即便此情此景,也不由暗歎一聲,聞名不如見面,當即低下頭去,不與之直視。
「大人,就是此人。」那被派前去捉拿餘舒的中年官員躬身一禮。
將衣發凌亂的餘舒掃視了一遍,任奇鳴左手拿起案頭放置的榜文,給了身後的隨侍,「拿給她看。」
「是。」
那名隨侍拿著榜文走到餘舒面前展開,餘舒不解地低頭去看,但見榜上畫像,微微色變,再細讀了這榜文的內容,不光將景塵的身世大白於天下,而且還下令重賞尋人。她心中頓時沉下,當即確定了她進門時的猜測:這司天監是衝著景塵來的。
心亂之餘,她目光下移,落在末款的日期上——‘正月十五日後’,照這麼說,這份榜文是今天才張貼出去的。
這一細節,讓餘舒心頭起疑,司天監會找上她不奇怪,雖然景塵和她在一起時鮮少出門,但見過他的人卻不只一個,有心人看到這張榜文,為了賞金上報官府,這都正常。
只是,這榜文公佈算來不過一日,看樣子還沒在城中傳開,不然她這一半天在城中跑來跑去也不會一無所聞,見過景塵和她在一起的人,她完全數的過來:
許大娘他們一家,那周芳芳是一個,再幾個街坊鄰居,大字不識,又怎麼看得懂這榜文內容,一時半會兒恐怕聯想不到這畫像上只有七分神似的男子是景塵,真等到他們上報官府,最快也是三五天後的事了。
再就是趙慧夫婦,裴敬和幾個下人,腳趾頭想想,他們都不可能揹著她去通風報信。
最後就是薛睿了,餘舒直接將他排除掉,以她對薛大少為人的瞭解,他若看到這張榜文,一定會先來找她告知,哪會圖這上頭什麼獎賞,更別說是出賣她。
那會是誰,還有誰景塵同她一起,又派人盯著她的動靜,一事發就能帶著司天監的人到醫館去拿她?
餘舒靜靜思索,想到了一個人,或者說是一家人。
紀星璇,紀家。
這麼一想,便通了,紀懷山身為司天監右判,肯定是第一手得到尋找這所謂「道子」的訊息,而紀星璇知道她在回興街的住處,並且親自去找過她,或許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紀星璇見過她和景塵同進同出,此女擅長面相,景塵樣貌又好辨認,是故一看到榜文,就聯想到她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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