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多謝成全

茶室內,紀懷山看著站在他面前,隱隱憤慨卻不得不向他低頭的餘舒,滿意地捏著下頷鬍鬚,語調緩和下來:

「能識時務方為俊傑,非是老夫逼問你,你可知那位青錚道長受我紀家供奉多年,淵源已深。五年前他雲遊至南,便一直做客在我紀家,老夫引其為上賓,全家上下刻恭畢敬,青錚道長所以才多有照拂我家眷,他又看重我孫女星璇資質,收她為外門弟子,教授星學奇術,不然你以為我如何得知你學了道長的六爻術?」

餘舒此刻心思百轉,只不吭聲,繃著一張臉聽他在那裡自圓其說。

「實話告訴你,原本道長師下的六爻術也是要傳給星璇的,但因她那年大衍中榜,考入太史書苑,不得不離辭去京,才暫且擱下此事,誰想一過三年,青錚道人竟等不及,不辭而別,歸返仙林中。而你卻在此之前,平白得了一份機緣,原不該是你,無非撿了個現成的便宜。我今日同你說起這番緣由,別無他意,只是想要你做個順水人情,將那六爻術再轉交給我孫女星璇,一來本該如此,二來也算是成全了青錚道長當日口諾——你以為如何?」

狗屁!

餘舒心中冷笑,青錚老頭的確是當著她的面誇過那紀星璇資質絕佳沒錯,可什麼時候收了她做徒弟,什麼時候說要將六爻斷法傳給紀星璇?

照那老頭說法,他活到現在就只有兩個徒弟,一個是那不知是死是活的大師兄,剩下一個就是她。

這下倒好,她這正兒八經叩頭拜師的,反倒是成了那個偷師學藝的!

這就好像是自己花錢去街上賣了個燒餅吃,卻有人揪著領子說那個燒餅是他先看上的,非讓她吐出來,這紀家人,還真是「講道理」!

紀懷山看她默不作聲,就知她不情願,喝了口茶,又道:

「老夫保證,只要你老老實實地將六爻術教給我孫女,便不會動你易理一科的卷子,不僅如此,我紀府還會以客待你,讓你暫住在宅中,不拘你出入,他日星璇學成,再贈你五百兩銀子作為酬謝——你自己想想罷。」

此情此景,由不得餘舒說不,惱過了頭,她反而冷靜下來,分析眼下處境,考慮著對策。

紀懷山對六爻術是勢在必得,他既然敢拿大衍考的卷子來威脅她,那必然是不怕她去告發,紀家在京城中不至於一手遮天,但拿捏她一個什麼都還不是的小小易客,卻是手到擒來的。

除非是她有更硬的後臺,不怕紀懷山耍花招,暗中抽了她的卷子。

餘舒想到去求助薛睿,但隨即就將這個念頭除去,有言道,不在其位不謀其事,且不說薛睿身為大理寺的職官,和司天監八竿子打不著,就算是他能幫得了她,那必然是要同紀家磕上,對他又有什麼好處,她沒那麼缺德,自己倒霉,還要將一個無關的人拖下水。

這麼一來,她現在只有兩條路好走,要麼將六爻教給紀星璇,便宜了紀家,要麼就和紀家死磕到底,放棄今年的大衍試,再等三年。

可是,三年過後是個什麼樣子,誰又知道,說不定那時候紀家發展的更加枝大葉大,紀老頭一樣能把她揪到面前,甩了她的卷子威脅她。

三年又三年,就為了賭一口氣,值得嗎?

餘舒閉了閉眼睛,這麼一想通順,很快就有了決定。

睜開眼,餘舒沒在臉上露出丁點的心思:「我怎知道你說話真假,萬一我教了她,你卻還是背後毀了我的卷子讓我落榜,我豈不冤枉?」

紀懷山看出她有鬆口的跡象,心中已笑,面上冷喝道:「老夫焉是言而無信之人!」

餘舒皮笑肉不笑:「太老爺什麼為人,我可不清楚,你不如現在就對天發個誓,我便答應你。」

看她堅持,紀懷山皺了皺眉頭,嘆氣道:「罷,你既多疑,老夫便立個誓下——我紀懷山今日依你所言,他日若有違背,必當有報。」

餘舒「哈」了一聲,搖頭道:「您這麼說可不行,哪有誓是這麼立的。」

「那你說要怎麼立?」

餘舒兩手慢慢抄回袖子裡,眼裡閃過邪氣兒,清了清嗓子,朗聲朗氣道:「您就說——你紀懷山今日立誓不會在我大衍試中作梗,若有違背此言,他日死後輪迴畜生道,下輩子做個禿毛瘸腿瞎眼睛的老賴狗!」

茶室中一靜,猶響著一點回音,餘舒看著紀懷山瞬間拉黑變綠的臉,心中一陣痛快,今日受迫非得已,他日必報!

「放肆!你這孽畜!」紀孝谷旁聽了半晌,因老父說話不便插言,這下聽了餘舒的放浪之言,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大步上前,面色兇厲,揚起蒲掌就要打。

餘舒眼疾地躲開了,飛快地繞到了紀懷山身後,彎腰一把抓了這老頭面前桌上價值不菲的紫砂陶壺,劈手摔到了紀孝谷腳上,「嘭」地一聲炸開,嚇了他止住腳步,伸手指著他鼻子,口沫橫飛道:

「你招我一下試試!敢壞了我一根頭髮,我就不教了,大不了這大衍試我不考了,我一輩子大街上擺攤算命過日子,你們也甭想學我的六爻!」

紀孝谷活了半輩子,也沒見過這等潑辣的丫頭,氣的歪了嘴,紀懷山亦是惱火,他豈不知餘舒剛才是在辱罵他,坐到今時這個位置,何曾再受過這氣,直想讓人綁死了拖出去打,然而不能——

他是要逼了狗聽話,不是要逼得狗急跳牆。

紀懷山眼中寒光一閃,沉聲喝斥:「孝谷!休要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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