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坦白

「嗯。」

大約坐等了小半個時辰,餘舒才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張各類批註,遞給薛睿道:「沒什麼大事,就是你出去那幾天可能正巧遇上頭一場雪,仔細著乘車路滑,來回都別急,當心困在路上。」

在古代,道路並非四通八達,出了城不多遠就是郊區,郊外路不好走,一遇上大雨大雪,露面泥滑,陷馬翻車是常有的事。

越入深冬,天一日比一日冷,餘舒擅長的是晴雨的預測,還未對更復雜的天氣變化有過更深入的研究,是也說不清楚這臘月裡的雨是否有雪兆,但還是特意提醒了薛睿兩句。

薛睿記下餘舒的叮囑,將那張批註折起來收進袖中,看時候不早了,便起身道別:

「明日還要早起,我便不多待。」

見他要走,餘舒心裡稍作猶豫,便摘了門後的燈籠,對薛睿道:「外面路黑,我送你。」

她不是個拖泥帶水之人,既然打算把話和薛睿說個清楚,今天見著了,擇日不如撞日,再拖到大衍試開始,未免壓了一樁心事,讓她分心。

薛睿還未說什麼,景塵便先開了口:「我去送吧。」

聞言,已經走到屋門口的薛睿扭頭看他一眼,而後又看向餘舒,笑道:「都留步吧,轎子就在外面街上等著,不至於天黑我就迷了路。」

景塵的想法很簡單,以前他將餘舒當成是男子,偶爾她走個夜路,是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但知道她是個女子後,不免就要多一些考慮。

餘舒大概是猜到了景塵的想法,好笑自己在他眼中突然變得嬌弱了,因有話同薛睿說,是對景塵道:

「我送他到巷子口就回來。」

景塵心想送到巷子沒多遠,就沒再說什麼。

薛睿看餘舒執意要送,心想她還有什麼話要說,便同景塵餘小修道別,隨她拎著燈籠出了門。

這個時候,鄰里街坊一半都關門熄燈,洗洗睡覺了,野貓們也都各自找了屋角避寒,巷子裡靜悄悄的,只有一盞燈籠照著前頭半丈遠的路面,兩道人影間距著一臂禮數,走在坑窪的小路上。

「備考的如何,我聽兆苗說你只去了太史書苑兩次,就沒再去了。」

「看過了歷年的卷宗,心裡有數就行,再去怕給馮公子添麻煩。別的幾科都好說,就是易理,我不善遣詞造句,怕到時候歪了題目,考差了。」餘舒一面回答,一面琢磨著怎麼同薛睿開口。

「嗯,不要緊,到時你將字寫清楚了就行,記得保管好你的考貼,千萬別弄丟了,」薛睿叮嚀了幾句,話鋒一轉,道:

「對了,明日你不出門吧,這個月大理寺發供,多出來三十斤青炭,我使人給你送來。」

上次薛睿來的時候,就發現餘舒家裡沒有燒炭火,前陣子還好,今天下了一場冬雨,眼瞅著就要結冰,再不添爐子燒炭,冬天是很難熬,她又要考試,夜裡讀書的話,沒有一盆炭火,很容易凍了手腳,再下一場雪,說不定會受風寒,生病就壞了。

餘舒神情一動,轉頭看向薛睿,正對上他目中一片溫煦,心情忽地有些煩躁,她抿了下嘴角,忽然停下腳步,薛睿也跟著站住。

「怎麼了?」薛睿這時候,總算發現她有些不對勁。

「薛大哥,」餘舒別過視線,看著路面上一團朦朧的光影,放低了聲調:

「別再在我身上花費心思了,我與你只能是知交。」

薛睿微愣,將餘舒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方回過味兒來,再看餘舒臉上淡淡的神情,不禁勾起嘴角,露出一抹不明的笑。

他只當這丫頭天生少了那根筋,不想,原來她心裡是清楚的。

薛睿此時並不急躁,反而低了頭,輕聲去問她:「既是知交,我多關心你一些,有何不妥嗎?」

察覺到他的靠近,聞到了一縷輕盈的書卷香氣,餘舒將手上的燈籠換了隻手提著,不著痕跡地退開了半步,輕嘆一口氣,低聲道:

「不妥,我已有了心儀之人,不能再平白接受你的好意。」

餘舒低著頭,便未能看到薛睿此刻的表情,她緊張地手心裡冒了汗,等著他的反應。

其實這事兒是她做的有些不地道,早在薛睿一臂攬下泰亨商會那起案子時,她便對他的心思有所察覺,後來明確,是他來找她入考大衍試那一天,她詢問他為何對自己如此照顧,他當時一句反問,她心裡清楚,卻同他裝了糊塗。

她是不知道他瞧上她哪一點兒了,不然她真心想往死裡改,就兩人的身份地位之差,能被他看上,不得不說是她倒了一回邪黴。

現在她對他坦白直言,要說不擔心惹惱了他,那是假的,薛睿待她是好脾氣沒錯,但那天親眼見了定波館裡他同一位皇子冷言冷語,就知他也是個翻臉不認人的主,這京城裡數一數二的紈絝,又豈是好惹的。

就在餘舒的忐忑不安中,一隻手輕輕在她肩上落了落,耳中傳來薛睿過於平靜的聲音:

「不早了,就送到這裡,你回去吧。」

話畢,肩上那隻手便離開了,並未多做片刻停留,餘舒緩緩抬頭,是隻能看見前面一個漸漸模糊的背影,捏緊了手裡忽明忽滅的燈籠,乾嚥了一口唾沫。

按理說薛睿這不溫不火的反應,她應該鬆口氣才對,可是不知怎麼地,她覺得這事兒,沒完。

薛睿走了,餘舒一個人在黑洞洞的巷子裡乾站了半晌,直到景塵出來找她。

「小魚,你站在那裡做什麼?」

餘舒回過神,方覺得臉被風吹的涼颼颼的,縮起脖子,轉身小跑向景塵,將燈籠遞給他拿著,把手舉到面前哈氣:

「凍死了,快回家。」

......

回興街上,一頂暖轎被抬起,薛睿坐在視線昏暗的轎中,面無表情地解下了狐裘圍領,鬆了鬆襟口的銀絲紐扣,背靠向身後的棉墊子,一隻手輕捏著眉心,片刻之後,一聲輕笑:

「心儀之人...呵呵。」(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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