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猜疑

夏江盈死了。

死在十月初九的這天夜裡,正如夏明明先前所夢,遭人從後窗跳入室內兇殺,一刀紮在心窩上,當場斃命,因兇手殺人後,用棉被將其覆蓋,遮掩血腥味道,因而整夜都無人發覺。

夏明明被官差帶入案發的女館,見到了跟隨夏江盈的侍婢和護衛,毫無預兆地被告知夏江盈的死訊,恍恍惚惚被領進室內認屍,見到夏江盈死後慘狀,回神過後,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一樣,軟在屍首旁,失控地嚎啕大哭。

「四姐...四姐!」

餘舒從頭到尾陪在她身邊上,看到變成一具屍體的夏江盈,不忍回目,心中一陣發涼,這是她第二次看到死人,第一次是在商船上,水匪行兇,屍橫船甲,當時她因為一心求生,除了恐懼便是緊張,此時朗朗白日,觀人死狀,又是兩種心情。

夏明明哭聲悲慘,她同夏江盈姐妹這些時年,有親有怨,昨日方才冰釋,還未來得及補足這些年錯過的姐妹情分,便成陰陽兩隔,昨日言猶在耳,今日卻無法再續,多少傷心悔恨,僅有淚訴。

夏明明淚無所依,轉頭看到身後餘舒,投入她懷中,伏在她肩上失聲抽泣,「阿樹...我四姐、我四姐她...」

餘舒不知如何勸說,只能默默抬手回抱,輕拍她肩膀,給予一點安慰。

那一頭女館花廳中,薛睿正就案情在向紀星璇詢問,兩人先後聽到園中哭聲,停下交談,薛睿站起身走到門口,問下吏:

「怎麼回事?是誰在哭?」

下吏回答:「回大人,是夏江小姐的妹妹,已經找人辨認過。」

「妹妹?」薛睿面露困惑,夏江家的事,他聽聞不少,這遇害的夏江四小姐,是一人赴京學易,何時冒出來一個妹妹。

紀星璇從他身後走上來,神情疲倦道:「應該是夏江家的五小姐夏江敏,幾天前她到書苑來找盈姐,我曾見過一面。」

薛睿目光一閃,便抓住了重點:「這位五小姐怎麼會在安陵,夏江家還有何人在京城嗎?」

紀星璇搖頭:「她為何來安陵我不知情,但聽盈姐說,夏江敏是獨自上京,家中並不知曉。」

薛睿思索片刻,便向出事的那間屋子走去,紀星璇在原地踟躕片刻,跟上他的腳步。

大理寺正楚予方到前廳去盤查早晨被聚集起來的女館一眾,屋門口只有一個官差把守,薛睿一進門,就將視線轉到內室,只見夏江盈的屍首停放處,兩道人影抱在一處,哭聲不絕於耳,聞者傷心。

身後傳來一聲輕嘆,薛睿回過頭,見紀星璇眼中又蓄起了淚意,顧及她方才差點暈倒,便道:

「紀小姐先到隔壁休息吧。」

同是時,屋裡也響起一聲人語:「明明,別哭了,都這會兒了你哭有什麼用,該弄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屋裡屋外,聽到耳熟聲音,兩人轉過頭,餘舒看見薛睿,薛睿看到餘舒,在這種場合下,既是驚訝,又是意外。

「你怎——」餘舒正要說話,視線向左偏移,挪到了薛睿身側的少女身上,稍一遲鈍,就認出此女,那張臉孔倒是沒有見過,但是身形加上髮式,同她前幾天在茶樓裡見到的紀星璇如出一撤。

紀星璇會在這裡不奇怪,看薛睿那身硃紅官服,難道他是負責此案的官員?

同時碰上這兩個人,還真是叫人頭疼,餘舒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同薛睿對了個眼神,是有幾分心照不宣的味道。

「多謝薛公子好意,我無妨,」紀星璇轉頭看著屋內兩人,竟然越過薛睿走上前,也沒多看餘舒,就對著失聲痛苦的夏明明柔聲道:

「先莫哭了,大理寺的薛大人在此,弄清楚你姐姐是被誰所害,才是當要。」

夏明明揉揉淚眼,看清楚眼前來人,啞聲喚道:「紀姐姐。」

又聽她說話內容,忍淚轉過頭,尋到門外站的薛睿,愣了一愣,「是你?」

餘舒聞言,心道壞事,這才想起來夏明明見過薛睿,正是她上個月去賭易被抓,薛睿送她回來,在回興街上那一回,事後夏明明問起,她答說是朋友,還因這事被她纏了一整天。

夏明明在這裡認出薛睿,餘舒擔心會被紀星璇看出什麼端倪,頓覺頭更疼了。

薛睿倒是面色自若,對著夏明明點點頭,「請夏江姑娘移步到外面,本官有話要問。」

夏明明這會兒只顧著傷心,回頭看看餘舒,竟沒多問,便點點頭,跟著薛睿到隔壁說話。

***

薛睿、紀星璇和夏明明挪到了隔壁,餘舒沒有進去,一個人站在門口,背倚著門框,聽著裡頭說話。

「聽說夏江姑娘是一個人上京的?」薛睿問道。

「是,是瞞著家裡人。」事到如今,夏明明也沒什麼不好說的。

「你昨晚幾時見過夏江盈?」

「傍晚的時候我同四姐還在豐源樓吃過飯,天一黑她就回書苑去了。」夏明明神情黯淡,剛才大哭一場,情緒穩定不少,是以能正常回答薛睿的提問。

「你們姐妹難得重聚,她為何不與你同住,還要回書苑夜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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