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整理

夜深,同一間房內,夏明明已然入睡,外間點著油燈,餘舒還在伏案寫算。

自從一個月前從峽口逃生,幾經波折抵達安陵城,餘舒還未有機會將在船上遭遇殺身之禍所得的啟發整理一番。

餘舒一直都很清楚,她經過大量推算得出的禍時法則,其實並不完善,上次歷險,讓她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禍時的變動性。

由於缺乏實踐,她一度以為,利用法則推算出未來某一天的災禍,提前預知,就能消災解難,因為作為一個變動值,任何事件發生的機率都不可能達到百分之百,所以它就有不發生的可能,哪怕不發生的機率極小到可以忽略,它也不是絕對。

於是在此之前,她進入一個誤區,只認定沒有百分之百的發生,忽略了相對來說,也沒有百分之百的不發生。假設機率為零是發生,機率為一是不發生,那麼機率可以為零或者為一,都是數學角度上的現象。而在餘舒上輩子從事了多年的風險預算上,則不會有絕對的零和一齣現,通俗些講,就是青錚道人的說法——「禍可避,不可除。」

餘舒給自己舉了一個很簡單的例子,假如說現在她同時算出夏明明和餘小修在明天晚上會遇到宅火,那基本可以判定是這家客棧當夜會著火,她算到這起事件,可以提前離開這家客棧,大不了一晚上都待在大街上,還可以讓住店的客人當夜都離開這家客棧,這就叫做「可避」。

然而這場火災,她卻沒本事消除,發生和不發生,都不是她一介凡人能夠左右的,這就叫做「不可除」。

或許等到她有了青錚道人那樣的本事,判福禍,斷生死,未嘗不能「除災」,但是天理迴圈,報應不爽,「除災」的代價,難以想象。

收穫不止如此,餘舒收集到推算餘小修遭遇水禍時的變值,加入到她禍時法則的「值庫」裡,再有遇到相同相近的取值,她就能更精確地進行判定。

「唔啊。」打著哈欠,放下毛筆,餘舒伸了個懶腰,轉動了兩圈發酸的脖子,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她將重新整理好,有關晴雨法則和禍時法則的內容,收進她那口皮袋子裡,塞到床底下,心想著回頭還得想辦法制幾根炭筆,毛筆做算數太慢。

***

新宅子空了三天,餘舒借這幾日,每天都會到秋桂坊上去轉悠兩圈,探探行情,順道採買一些日後擺攤要用的卜具,如卦盤、籤條、黃曆、龜板之類,雖她算卦時不一定用到,但拿來充門面是要得。

夏明明早出晚歸,求取薦信一事,看上去依舊沒什麼進展,餘舒並沒再過問她,兩個人晚上同睡一屋,餘舒不主動搭理夏明明,夏明明也就不找她說話,只是餘舒同往常一樣在餘小修和景塵面前說笑,看在他二人眼裡,並不知她們兩人吵架,只當夏明明一個人在鬧情緒。

這天吃完早點,夏明明一走,餘舒就帶著景塵去了回興街看宅子。

巷子裡遇到眼熟的鄰里,餘舒很是隨和地打招呼,被問到景塵,就說是日後同住的兄弟。

新宅的鎖頭是餘舒換過的,一把現打的銅鎖就花了餘舒二兩銀子,鑰匙就只有三把,餘舒都還自己收著,沒有發給誰。

一進宅子,餘舒先把門關上,阻絕了外頭好奇探看的目光,拉著景塵到西屋門前,推開門推著他一同入內,迫不及待地問道:

「怎麼樣,你快給我瞧瞧,這房子現在是乾淨了嗎?」

餘舒不是沒有其他的法子鑑定這新宅的風水變動,但有景塵在,何必要捨近求遠。

景塵抬頭看看房梁,看看窗戶,在餘舒有些許緊張的目光下,對她點點頭,這間宅子,確是沒了那日讓他不適的感覺。

餘舒一拍手,高興道:「沒事就好,你再四處看看,我去丈量一下別屋的尺寸,回頭好買傢俱。」

其實對於風水宅說,餘舒完全是個新手,買下這凶宅,未嘗不是含有一絲風險的,如今大功告成,心裡一塊石頭才算落下了,渾身輕飄飄的,全是想著五十兩銀子就買了這麼一處好房,不免有些沾沾自喜。

不過還是要謝謝景塵,沒有他火眼金睛,她哪能撿了這便宜。

「給,拿好了,這往後就是咱們家裡頭的鑰匙,你隨身帶著,千萬別弄丟了。」餘舒鄭重其事地交了一把鑰匙給景塵。

景塵看著手掌上脖頸細長的鑰匙,耳中捕捉到餘舒口中的一個「家」字,心頭忽動,握住了手中的分量。

餘舒隨身帶了一圈捲尺,興沖沖地在每間屋裡丈量長短,景塵很細心地在宅子裡走了一圈,沒發現別的異常。

兩人回到客棧,餘舒一個下午列了兩張清單,發現要置辦的東西還真不少,考慮到囊中的銀子有數,不得已劃去了一些裝飾物,只等以後有閒錢再拾掇。

***

今天想來是個風調雨順的好日子,不光是宅子的事落定了,晚上夏明明回來,又帶了一個好訊息。

「喏。」

一張四角整齊的信封被夏明明放在餘舒面前的桌上,餘舒不用拆開看,就能猜到這是什麼,看著夏明明被曬黑了一層皮的瓜子臉,不知為何,竟生出一點欣慰來。

「我說過我會拿到薦信。」夏明明在餘舒身邊坐下,驕傲地揚起下巴,直直看著她,不是耀武揚威,而是在尋求認同。

三天前她和自己打賭,如不拿到薦信,就不許自己和阿樹說話,雖過程辛酸不堪重提,但她確是做到了!

作者「三月果」的其他小說

新唐遺玉